一种祈福是宋词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黄河晨报 发布者:运城新闻网
热度0票 浏览97次 时间:2017年9月27日 11:03
      一位喜欢写作的同事,要背宋词给我听。尽管在医院不方便,但还是好奇地问,咋背?答,语音。同事痴迷宋词,日积月累,自勉励志,想参加《中国诗词大会》,其劳苦用心为我所不及。但真正地听她背,又在医院这悲喜无常之地,相识十年还是第一次。几首宋词惜了流年,或许能消几番风雨,想想也不错!且听且珍惜。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这时候,重症监护室的门缓缓打开,妻和妻弟从长椅上弹起来,但推出来的不是我的岳父。一群杂乱的脚步声,涌向手术专用电梯口,有中年妇女号啕大哭,又忍了戛然而止。有人低语,这女的男人没救过来,说是车祸。一片叹息,末句一声感慨,“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让我心口隐隐作痛。
      岳父胃癌,从下午到晚上,六个多小时的手术,整个胃都被切掉了。老人七十有五,算不上多老,但没有胃了何以饭否?医生安慰说,保命要紧,好在早期。记得当时回老家接岳父,老人精精神神说好好的,但到了吃饭时,咽东西十分困难。去医院查了胃镜,过几天去取片子,“胃癌”两个字,一下子让妻子泪流满面。这个时候最麻烦的是如何瞒着老人。于是回家给老人说,病人太多了,明天办了住院才能拿到片子。或许对我这个女婿生份吧,岳父趁我不在说他闺女,你们从医院回来时,我就觉得不对了,不会是癌症吧?
      岳父是个倔脾气!但进了医院就由不得老人了。一项项的常规检查,让老人一脸的不痛快。因为血压偏低,护士鼓励老人吹气球,可老人觉得这个有点淘吧,每次吹两口就放下了。护士老师般看着,老人吹起来一个,总憋得满头的汗,但硬是这笨办法,让老人血压近乎正常。手术后第二天一早,主治医生带我进了监护室,已经清醒的岳父眼巴巴看我,很弱很不情愿的口气说:“这么折腾的,干脆送我回去”。握着老人玉米秆一样的五指,我说得听医生的。好在老人度过了危险期。
      或许因为年纪大了,老人的病情总有点反复。最要命的一次,后半夜昏迷,休克性血压,值班医生尽心尽力,老人才挺了过来。老人是敏感的,看着主治医生一天几趟的关切,触摸前胸后背每日清洗的导流管,老人平静地说心里有数,癌就癌吧,人的命,天注定。老人是坚强的,即便是死神敲门的病危时分,都不曾有半点的呻吟和抱怨。我和妻弟轮流着伺候,有了足够的时间看老人一头白发,想老人一生的忠厚豁达。当初,家里兄弟多的缘故,我的婚事很费了周折。但乡邻再多的闲语,都改变了不了老人心思,才有了和妻子一辈子的姻缘。记得儿子满月时,岳父高兴要来看看,但没有想到老人会骑着车子,骑了一百多里路来。在陌生的城市寄人篱下的时候,岳父给了我生活的勇气和信心。
      久病床前无孝子,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会让人觉得时间难熬。微信问背宋词的同事,真要去《诗词大会》一露峥嵘?答曰:不敢,玩笑话。又说,如果着急,我给你背宋词吧,不想或早或晚真的坚持了下来。受着同事的鼓励,我曾带两本闲书来,看的入迷时竟忘了老人的点滴已完,匆匆喊了护士,美女好性子没一点责备,还和岳父开玩笑,说你女婿是个文化人。老人抿着嘴笑,眼里水盈盈地闪着亮光。更多的时候,和老人拉家常,也是妻子嘴快,说我写了村里很多的故事,那个老马怎么就进了监狱?老人一五一十完整地讲完,了却了我好几年的一桩心事。由于手术后还不能喝水,老人说了太多的话,干裂的嘴唇如久旱的棉桃。宋人朱淑贞说:“一塍芳草碧芊芊,活水穿花暗护田”,老人一辈子的劳作,怕是再不能锄禾日当午了。
      闲愁最苦,付与千钟,宋词多生死别离。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有“生怕离别怀苦,多少事,欲说还休”的句子,同事说犹喜犹伤此句。听她娓娓背来时,看病房封闭的窗户之外,远山含黛,盐湖浩渺,多少事悲喜在云端,我合了书卷一时无语。妻子说,在楼里见欢欢了,欢欢是我们初中的同学,不舒服来检查,竟然胃癌晚期,等我匆匆去找时,人已经打道回府,半个月后竟不治而死。那几天情绪非常糟糕,想人生苦短,不免消沉。好在有同事背宋词陪伴,与岳父同喜同悲,便觉得离别怀苦,最苦的是亲人啊!知道了同乡白发人送黑发人,岳父不再倔着说吸氧不舒服,也不再抱怨更多的运动累人。每天早早地下床锻炼,最初我们照护着步履蹒跚,后来一个人抬头挺胸,长长的走廊上一趟一趟,踩实了活下去的路。
      岳父出院那天,算算日子整整40天,邻床的病人都换了六七个,每一位患者的康复都是生命的延续,更是一种新生活的开始。老人吧,大病了一场,却变得小孩般天真,对我说,咱们走了,这病床就没人了,医院挣不上咱的钱了。妻子大笑,说外面排着队呢,人家医生见你够够的了。住院部每天有病人的费用清单给家属,妻子总是认真地收好,这会对她弟弟说存下来吧,算是对老人生死劫难的纪念。想起同事这些天背过的宋词来,如柳咏:“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再如陆游:“平章风月,弹压江山,别是功名”等等,认真地数过有35首之多,或豪放,或婉约,每一首都是生生不息的一种祈福。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只要健健康康地活着,就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张冰)
(责任编辑:吴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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