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往昔已足够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运城日报 发布者:运城新闻网
热度0票 浏览42次 时间:2018年7月12日 11:13
    爱如往昔已足够

     ■张慧英 


      我非常难以提笔写下这篇文章,因为这是我一直想要记录却不敢碰触的回忆。
      5年前奶奶走时,我完全反应不过来,直到从殡仪馆回到家中的一瞬间,突然反射弧被激起,领悟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无声却大哭了好几日,吃不下饭、合不上眼。这种终日以泪洗面的行为,令家人从无限的安慰终于转变为对我“软弱”的痛斥,然而我并无力改变自己的任何状态,只觉得整个人呼吸凝重,极度缺氧。
      我自幼与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爷爷是老干部,对子孙的疼爱也是既亲密又稳重的,尽显一本正经的祖父风范。我两岁时,他教我读报纸、看《新闻联播》、学世界地图、唱国歌以及《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他的爱,是宏大而深沉的爱。
      奶奶则更多地扮演着母亲的角色。哄我睡觉,给我讲许多书本以外的知识,为我朗读一些打油诗、古代名著、经典小说,生怕爷爷那一套闷坏我。
      奶奶总说:“我对你再好,总是不及你母亲,所以我想尽力给你更多。”
      父亲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佳木斯最寒冷的时节,那几年爷爷被国家安排在当地搞援建,不适应气候的奶奶因此落下一身疾病。因为当时医疗落后、物资匮乏,这些疾病几乎伴她终身。尤其严重的是风湿,让她手指、脚趾严重变形扭曲,无法康复。
      长大后,我意识到奶奶是极为爱美和整洁的,即使卧病在床,每日清晨准时起身梳洗,还不忘抹点雪花膏。躺一阵子,便时不时坐起来拢拢头发,怕孩子回到家看见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
为了不给儿女添累,不让我求学分心,又声称对护工不放心,爷爷重病之后,同样身患顽疾的奶奶,坚持亲自给爷爷提供贴心的照料。后来有一次,因为要拉身重的爷爷起床,一时用力不当,导致手腕受损。自此之后,奶奶的手几乎再也使不上力,越发显得整个人都颤颤巍巍。有时我因为不忍心,宁可选择不去看她,好让自己不为此而落泪。
      但是奶奶没有因为这些便休息,非要找机会拖拖地、擦擦灰,做点小菜或粥饭。要么趁我不在家,频繁收拾我的桌椅床头,哪怕我和同学传话的一张小纸条,她都那样细心地叠好,放进我的抽屉。
      无数次我跟她发火,嫌她在我没起床时就帮我挤上牙膏,倒好漱口水。她有时伤心地骂我“不知好赖”,但直至她过世,我都没勇气说出实情。我不忍心她颤颤巍巍一直为我付出。
      奶奶经常给我讲解各种生活常识。在养生方面,她偏素但要求一定要适当接触肉类,主张家里多吃粗粮与水果。小时候我很多水果不爱吃,她总是摇头叹息。奶奶格外钟情桃子,她常说:“杏和李子不能多吃,桃子就不一样了,很有营养。”“为什么桃子叫仙桃呢?玉皇大帝都爱吃桃子,你还不赶紧多吃点!”
      我是个非常挑剔、手笨而且偷懒的人,苹果、桃子都不喜欢带皮吃,尤其对桃毛还过敏,自己不会削皮,就宁可不吃。经常有人帮我洗了桃子,我吃了还是觉得嘴唇奇痒无比,有一次甚至把嘴角挠破了。只有奶奶,她递给我的桃子,我吃完从无不适。我不知道她洗多少遍,总之会在水池边待很久。
        那时的我,只顾肆无忌惮地享受这份亲情与爱,当奶奶过世后,我再也不敢碰触桃子,甚至不敢碰触“桃”这个字眼。这几年中有那么两次,一次是朋友给家里送了桃子,一次是先生在厨房为我洗了半天桃子。所有人都说:“这桃真好吃!”而我却觉得味淡且苦,完全不是我记忆中大大的甜桃的味道。突然意识到可能又记起了什么,两次都是跑回卧室痛哭了一场。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吃桃子了,直到前几天,无锡的朋友给我拿来一些家里自种的水蜜桃,号称是最有名的阳山桃。南方桃子的品种我并不了解,也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吃过,只觉得样貌可爱,形状大而圆,让我联想到奶奶最爱的运城版“大久保”。
我洗好桃子,盛盘端上来,点上香,在家中面朝运城的方位,在我空想的爷爷奶奶“灵位”前祭拜,然后挑了一个红红的桃子,流着泪陪爷爷奶奶吃。咬了一口,心和脸色顿时凝固了,是的,这是我印象中桃子的味道!我以为我对桃子的印象有错觉,我以为我对现下的桃子有偏见,恐怕是这些年,我没再能遇到我心里的那颗桃子了……
      无锡朋友的桃子,让我回忆起了奶奶在世时的桃子。这才是我想要的桃子!因为,它让我记起了爱,并仿佛缓解了我的伤痛。
      朋友走后,我将袋里剩余的几颗桃子小心翼翼放进了冰箱,浑然不怕了那些桃毛。第二天,再打开看一看,它们鲜嫩如昨。我笑了,我不再只是沉痛于奶奶那些年颤颤巍巍的形态,而是将心情放在奶奶对我的疼爱上。
      是的,爱如往昔已足够。
      奶奶,下一颗桃子,我们依然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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