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 心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运城日报 发布者:运城新闻网
热度0票 浏览47次 时间:2018年5月10日 11:04
      爷爷是一个木匠。
      那年中原地区闹饥荒,爷爷便和奶奶拖家带口一起踏上了逃荒的路。在亲戚的介绍下,他们最终在依山傍水的垣曲寻到了温饱,落户扎根。窘迫的生活让爷爷重操旧业,拾起了他青年时的木匠手艺。
      从记事起,老宅院一间空置的屋子里就摆满了各种木料,那是爷爷专门做木活的地方,每天天不亮他就上工了,墨斗弹线、拉大锯切木料、刨木料、凿切口等等。那个房间里会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的悠扬,有的短促,有的尖锐,有的浑厚,丰富而深沉。午休时候,每每奶奶准备做饭,我和弟弟都会争先恐后用竹筐去盛刨花。房子里各种形状、各种材质的刨花、木屑,散发出清香淳朴的木料味道,踩上去松软松软的。
      爷爷做木活的工具有几十种,能装满五六个大木箱子,光刨木料的就有长刨、短刨、圆角刨等十几种,锉也有二分、三分、四分等,锯子有大的、中等的、微中、小的等四五种。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斧头、锤子、角尺、凿子等。我儿时最关注的是爷爷用来在木料上弹线的墨斗。墨斗用牛角做的,中间掏空,两边各有一个小眼,里面装着的粗棉绳连通两边的小眼,倒入墨汁,拉开线,满条线都能够蘸上墨汁,便能够在木料上打线了。爷爷要弹线了,我总会飞快地跑去搭手,“咕噜咕噜”摇着墨斗有趣极了。儿时我还会趁爷爷熬制棕黄色扁球状的水胶时,凑热闹把不用的废弃木块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年月,木匠是门很吃香的手艺,家家户户置办家具都要请匠人上门做活。爷爷做木匠活的手艺非常精湛,桌椅、大长条凳子、木沙发、木床、木柜子、木箱子等等,爷爷都做得非常精美,一年到头上门请做活的人非常多,少有日子停歇。
      爷爷心灵手巧,而且非常热心。村里谁家板凳坏了、桌子缺腿、新买了锄头需要安个锄把等,都会来找爷爷。爷爷不管手头的活有多忙,都会乐呵呵地应下来,总是非常及时又细致地把活做好,从不收取费用。
      爷爷人品好、手艺精,因而颇受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尊敬,门前常有年轻人前来拜师学艺。经熟人介绍,十三四岁的小伙子由父母带着,背一床铺盖,提一吊猪肉、一瓶白酒、一条香烟,就来拜师了。三叩首,上炷香,就算正式入门了,寒来暑往的,吃住都在师傅家里,按月交纳几块钱饭钱。
      爷爷对学徒要求非常严厉。每天天刚蒙蒙亮,爷爷起床后就叫醒学徒。十三四岁的孩子难免有贪睡的时候,爷爷总说:“匠人手下的功夫都是靠时间磨出来的,家里人送你来学徒,就要学出个样子!”一两个月过去,不等爷爷叫,小徒弟自己早早就起床上工了。每日晚饭过后,爷爷还会教小徒弟画图纸,将各种家具的图纸都画到烂熟于心。学徒一般从入门到出师得三年。从基本的辨识木料开始,到掌握简单的手艺,单刨功就得反复练上两三年,尤其是要掌握各种家具的榫卯结构。榫卯结构是木匠手艺的精髓,凸出为榫,凹进为卯,一凹一凸紧紧相拥便成就了两块木头的结合,一转一折巧妙衔接便彰显出木匠精湛的手艺。在制作过程中,爷爷会一凿一斧传授手艺,一榫一卯间让小徒弟领悟到木匠手艺灵魂,还会告诉他们一丝不苟、实实在在的做人品质。
      那时只要有人请活,爷爷便会排好工期,携带工具箱挨家上门去干活,学徒也就跟着四处为家,直到各种手艺基本上都掌握、各种家具物什都能独立制作也就出师了。爷爷中年时期收了六个徒弟,后来外出打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搬家、结婚也开始兴起时髦的衣柜和包头床、皮沙发、玻璃茶几等,木匠手艺的活路也就越来越窄,只是偶尔有人家做些桌椅板凳、案板、柜子等零碎活。
      我在外求学阶段家境窘迫,已过七旬的爷爷仍不肯停歇,只要有人家上门请活,无论工期有多急,他照旧会应下来,每日清晨五六点就开始忙碌,通常午间都不休息,三五日便收工交活,辛苦劳作所得微薄收入也都用来贴补我和弟弟上学之用。
      学校毕业后,我和同事搭伙开灶,八十岁的爷爷特意挑选了一截柳木根给我做了块小案板。爷爷去世后,那块柳木案板我便不舍得再用,每年都会用新的牛皮纸仔细包裹,而后小心翼翼珍藏起来。在我心中,那是爷爷方方正正、实实在在的一颗匠心。  (杨群群)
(编辑:吴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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