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 骂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运城日报 发布者:运城新闻网
热度0票 浏览71次 时间:2017年10月09日 15:28
      小时候常在姥姥家混,她家人少,只有外婆和二舅两个人,日子过得格外清静,而因了这清静,所有声响音色便格外清晰起来。
      比如他们母子黎明时分的谈心,大概是每天必修的“早课”。那时天还很黑,静谧如雪将山村包裹,我和姥姥住在东间,隔着堂屋当门,二舅住西间。他们聊过去的事,也聊眼下的生计,最后都要百川归海到做人的道理上来。外婆中气十足,语句干净有力,最常听到一句便是“做人不能……”如,做人不能好吃懒做,再穷不能“养汉做贼”;再冷不烤灯头火,百善孝为大等等。憨厚的二舅,诺诺称是,间或插一些他自己经历的事,再谈一些自己的见解什么的。他们也会“博古论今”,说的都是老戏或民间流传的故事。见我醒了,他们便怀着郑重的心情,将那些大道理说给我听,往往又延伸到我某日做错的一件事上来,比如在邻居家吃了人家一碗粥,那便不对,家家清贫如洗的年代,吃人家的饭就是没眼力劲儿……话匣子一打开,姥姥便提高声调数落起我的种种不是,以及应该如何如何做。我明白了父亲为何时不时就要把我送到外婆家来,他和母亲都舍不得打骂孩子,每次都说“送到你姥姥家接受点规矩”——原来,他们的初衷是要我来“听骂”。
      后来才知道,姥姥的“骂”功,在家族乃至四邻里,是屈指可数的。四个妯娌中,她排行老二,有12个侄子20多个侄孙、孙女,哪个要犯了错,都会被他们父母先罚跪,然后撵来:“去你二奶奶家听听骂,明白明白人事儿!”姥姥对这些孙辈是满怀慈爱的,她先是来一句“你这熊孩子又惹祸啦?”那犯错的孩子也不敢笑,也不敢哭,就低头往堂屋里一站。外婆坐在旧八仙桌子东首的椅子上,从头问来。往往这个时候,邻居家又悄悄将自家孩子撵来:“你二奶奶(或二大娘)又骂人了,快快快,站门口听着点去!”山乡的孩子,犯的错误无外乎吃喝玩、打架,但在大人眼里,便看到骨头里,说到未来里。他们的“三岁看老”指的是幼儿时期的家庭教育,从孩子的行为看大人日常的思想灌输,将孩子撵来“听骂”,不在乎姥姥有没有文化,而是首先要做个“干净”有礼的孩子。姥姥年轻守寡,历尽艰辛拉扯大一对儿女,而母亲和舅舅都是有口皆碑的善良、勤劳、懂礼人,这对他们来说最为重要。
      现在外婆已经九十多岁了,再也骂不动了,可我还是常常搬个小凳静静坐在她身边,怀念那些被“骂”的日子。 (张 叶)
(责任编辑:吴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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