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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递式”修辞——诗词品读碎语之十

来源:发布者:聂鑫森时间:2019-06-12

诗评家李元洛兄在《清诗之旅》一书中,隆重荐介了屈复的《偶然作》一诗:“百金买骏马,千金买美人,万金买高爵,何处买青春?”他评曰:“‘百金’‘千金’与‘万金’,‘骏马’‘美人’与‘高爵’,层层递进与步步升级,此乃‘层递式’修辞,一个肯定句式的‘买’字贯穿其中,最后逼出疑问句式的‘何处买青春’一语,却问得出人意表,如同一记警世之钟,振聋发聩。”

这种“层递式”修辞手法,历代诗人皆常运用。如汉乐府中的《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高山化作平地,江水干涸,冬天打雷,夏天下雪,天地重合,为不可能发生的自然现象的层叠,然后引申出“乃敢与君绝”的忠于爱情的宏誓,真正是感天动地。

唐诗中,此类例证多矣。如唐备的《失题》“天若无雪霜,青松不如草。地若无山川,何人重平道。”于濆的《对花》:“花开蝶满枝,花谢蝶还稀。惟有旧巢燕,主人贫亦归。”花开蝶来,花谢蝶去,只有燕子不嫌主家贫困,年年会归于旧巢。

古代诗人在运用“层叠式”修辞时,一般会讲究句式的大体相同,多用重言叠字,如唐代女诗人李季兰的《八至》:“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重叠的句式,却重在引出诗人“至亲至疏夫妻”的人生感叹。

晋代陆机在《悲哉行》中,亦使用此法:“女萝亦有托,蔓葛亦有寻。伤哉客游士,忧思一何深。”女萝有可依靠的,蔓葛可找到立身之所,而“客游士”却无依无靠,忧思深重,令人读之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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