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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发

来源:运城日报发布者:李立欣时间:2020-03-31

物种与进化是非常神秘与有趣的,比如人,与众多动物区别开来,教科书是这样写的:直立行走、善假工具、使用语言等,我觉得还有一点比较刚性的区别,那就是毛发。动物的毛发是全身的,而人的毛发则是局部,比如头发。

从婴儿呱呱落地,头发就露出雏形,满月剃了头,一辈子经营头发的事儿就伴随着生命始末。起初你的头发是父母的爱好,喜欢省事的,给男娃娃定期推个光头,给女娃娃绑个刷刷。心有闲情的,给男娃娃留个“马鬃子”,给女娃娃绑个花辫子。

一旦背上书包上了学,男娃娃清一色“小平头”,简单,易打理。脏了,一茶缸子水就涮了;长了,把头发推短了。为啥叫“推头发”?以前,村里人把理发工具叫“推子”,手动的,靠人力均匀张合,在垂直运动中将头发剪下,原理很简单,很原始,但那却是洋人发明的。国人自古有毛发不弃的理念,清以前是握发,清以后是辫子,不管男人女人,打理头发,自古以来就是一把剪子。辛亥革命以后,“推子”也就被推到中国,伴随着“剃头刀”一起成了理发工具。

过去的农村,用推子理发也是年轻人的事。上了年纪的人习惯“剃头”,一盆热水,一把刀子,剃头匠在吊皮上“噼里啪啦”把刀子刃儿一鐾,两指捏紧,兰花指翘起,不费吹灰之力,一撮一撮地割下毛发,像收庄稼。只怕不干净,剃头匠一会儿用中刃,一会儿使刀头,角度变化不止,非仔细不成手艺。被剃者,或坐,或半躺,双目一闭,神态安详,人生难得被伺候。

祖父的女婿是个剃头匠,手艺是祖传的,每年三月初六,祖父是过寿兼理发。阳春三月,太阳像洗过一样清亮,院子外,北墙根,大姑、二姑招呼给老人洗了头,里孙、外孙把躺椅子放好,姑父便拿出看家手艺,头剃两遍修一遍,胡子汗毛论根刮,热毛巾交替着敷,活做得那叫个细呀,常常令寿星满面红晕,不经意间鼾声微起……

整完了老的,理小的。理孩子的头发用的是推子。姑父的推子轻巧不夹头发,没有煤油味儿,被“名师”理发确是一种享受。人常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那年月,穷光景不长个子,只长头发,头发像地里头镰的苜蓿,密密实实。推子则像涩巴的木刀,锈迹斑斑,吱吱扭扭,没个锐劲,如同老男人,牙不行了,胃也不行了,降不了东西,急也白急。每次被推头发,那文物一般的“推子”弄得我呲牙咧嘴,甚至叫出声来。有时候,头发夹住了,还得松了推子上的螺丝;有时候,卸了螺丝,刀片半途还得磨上一次;有时候,头发弄个半瓢,还得另借一把推子。推子借到了,上课铃声早已敲了半天,咋整?不想进课堂。于是,一个人躲在家里,摸着硬扎扎的头发,忽闻空气里飘来的悠悠钟声,心里虚得像贼一样。

以前城里没有这么多整头发的地儿,男人女人的头发都简单。大街上,有饮食服务公司旗下的一些店面散布在几个路口,凭票理发,男男女女的师傅大多是上班的“公家人员”,手艺是一回事,态度更是一回事,你进了门遇到什么样的师傅是你自己的事。那年,那个小城,那个小店,我初来乍到,拿着父亲发给的三毛钱去推头发。放好车子,透过玻璃窗里面影影绰绰的,然后胆怯地推门,买票。柜台师傅头一抬,手一指,那边是一位年轻的大姐,白大褂、长辫子。只见她一边拿毛巾拍打着椅子上的碎发,一边招呼坐下,白布单子往我身上一盖,手指捋了捋我的长发,平静地对镜子里的我笑了笑,一句“几年级了?”我的拘谨瞬间被亲切融化。她一边温和地与我说着话儿,一边细心地打理着我的头发。我不敢在镜子里直视她,余光所及是人家漂亮的眼睛、白皙的面孔……那一回,我打心底觉得理发是那么幸福的事儿;那一回,我第一次用了电推子。

书念不了多少,头发越留越长,以前的推头发渐渐变成理头发,一字之差,内容却大有不同。因为理头发除了“推”,还要“剪”。“剪”是发艺的核心功夫,也是理发的一种境界。好师傅一把剪,娴熟轻巧,游刃有余,一头造型自然的美发全靠剪子尖的鸟“鹐”功。

那些年,改革的南风一吹,打理头发的行当带着咸涩的粤海气息令北方小城里的人一夜间眼花缭乱。理发馆变成“发廊”“造型”,剃头理发的变成“发艺师”“发艺总监”,白头发不仅可以染黑,黑头发还可以折腾成彩色的。一头女人发,拉个丝,烫个卷,整个型,滋润一次、护理一下少则半千,多则八百。那年,有美女在腊月二十三烫了个“西洋卷”,回家镜子一照,泛了心思,腊月二十五拉成“中国直”。回到家,她娘一问,惊呼这一“弯”一“直”就是近二百斤猪肉的价儿。

这个世界里,平头老百姓还是大多数,“吃饭穿衣量家当”,花上十数八块推个头,理个发是最靠谱的事。晋东南人善手艺活,理发是很多人祖传的生意,“高平理发”是小巷街市里最接地气的理发铺儿,靠的就是刀功与推子功,外加采耳、刮脸手艺,让你疲惫的身心个把钟头之后神清气爽,满面春风。

人的烦恼很多,折腾到你头发白了秃了也不消停。白有白的苦恼,秃有秃的难堪,不管年龄几何,银丝一旦泛起,你再说年轻也没人信。再如若堂上父母健在,你一头华发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怎不让老人家心生苍凉?岁至半百,你不想染发都不行,可染发也是个很不省心的事。“人生装嫩染发始”,一种虚伪的心绪让你的日子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五味杂陈。头发白了,你可以染,头发没了,才是苦恼。君不见,那些头发被岁月灭了“顶”的中年人,额头共顶上一色,无论咋整,也难掩其失发的无奈与尴尬,头发成了难言的珍贵。

遗传,在生命里依附着很多共类信息,头发就是一项内容。祖上无秃人,唯白发成雪。父亲年届八旬,头发虽白但长得快,他每年大半年居乡下,亲手给老人理发就成了我生活里的一个内容。多年前,网购了一件陶瓷刀片的电动推子,模样很精美,父亲很珍爱。每次给他理发,父子俩一言一语间都颇有幸福感。因为有一种情感叫“亲自”,有一种幸福叫“呵护”。人生暮年,膝下有子尚孝,理鬓容,整华发,岁月安详如此,不就是缘于一份小民情怀与平常心吗?

有时候,人对头发的态度很能诠释一个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与价值观,也很能表达一个人时下的精神状态与自我修养。求真,需要发微抉隐;求实,理应明察秋毫。两种精神都关乎毛发,可见从不经意的小事物看问题是多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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