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二十岭”

□陈琦

久闻中条山藏着一条云端天路，横卧山脊、揽山河胜景，心底早已生出向往。恰逢麦收落幕，我约上好友，驱车奔赴芮城二十岭，只为一睹这条天路的雄奇与险峻。

我们自解州五龙峪启程，一路向山而行，直抵中条山二十岭。友人老傅车技娴熟，可这条山路依旧考验人，坡陡路险、弯道连环，两侧青峰突兀耸立，直刺云天。崭新的沥青路面平整却带着山间独有的轻微颠簸，我倚窗而望，层峦叠嶂扑面而来，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思绪蓦然回溯40年前，我途经此处去往永乐宫。彼时，这里还是崎岖的砂石古道，路面坑洼不平，一路盘山而上，步步惊心，全程不敢侧目张望，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只剩局促与忐忑。

而今重游故地，境遇早已天差地别。平整的柏油大道消解了旧日的颠簸，车行平稳舒展。抬眼望去，山路蜿蜒曲折，峰回路转间皆是新意。满山荆棘葱茏、层林叠翠，连片松林苍郁、延绵无穷。清风穿林而过，枝头雀鸟翩飞、啾啾鸣唱，萦绕山谷，令人顿忘尘世喧嚣。沿途偶有车辆缓缓而过，往来游人皆为奔赴山间美景。不知转过多少山峦、绕过多少道弯，眼前终于豁然开朗，抵达一片平缓山巅。

道路两侧的古松遮天蔽日，浓密的绿荫铺就一片清凉秘境。树荫之下，一对夫妇搬着板凳静坐小憩，闲谈间得知，他们亦是慕名而来，奔赴这高山清境避暑纳凉。此处视野辽阔，中条山苍翠尽数铺展。山风漫过山脊，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气息，轻柔拂面，如素色绸缎摩挲眉眼肌肤，丝丝缕缕的清凉漫遍全身，熨帖又舒爽。密林深处，隐约可见一方林间吊床，一对青年悠然嬉戏，为静谧的深山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此处便是二十岭之巅，亦是芮城与平陆的交界之地。凭高远眺，山坳低洼处，屋舍错落有致、炊烟隐现，便是记忆中的岭底村落。向右延伸的山路，是黄河一号旅游公路，直通风口方向，可达平陆全境。

这条横亘山巅的公路，便是声名远扬的“中条山脊梁天路”。作为运城专属的山顶观景长廊，它纵贯中条山主脊，盘踞在平均海拔1200米的群山之巅，将一山四季、百里风光尽数串联。

几名身着工装的工人正在树荫下歇脚休整，我们上前攀谈。原来这条路刚完成主体沥青铺设工程，工人们正紧锣密鼓推进标线、标识完善等收尾工序，全力以赴为全线通车做好准备。

闻听此言，同行的老傅诚恳地说道：“我们专程从永济驱车赶来，只为一睹天路风光、领略中条山色。”

现场师傅好言叮嘱：“慢行缓驶，一路平安。”我们连声道谢，欣喜驶入这条藏于云端的公路。

车行山脊之上，清风贯入车窗，胸中豪情翻涌，满目皆是山河壮阔。山路盘旋往复，急弯连绵不绝，一侧是壁立千仞的嶙峋山石，一侧是深不见底的纵横沟壑，云雾缭绕于山谷之间，深浅明暗错落有致。连片的松林依山而生、苍翠万顷，山风过处，松涛阵阵，谷间时时传来清脆鸟鸣，空灵悠远。山路九曲连环、蜿蜒盘旋，一重弯道一重景，一步山川一重天，纵使以“九曲十八弯”形容，亦不足以尽显其曲折壮美。真是一步一景，一弯一画，让人感受到了“车在山中行，人在画中游”的至妙意境。

一路前行，沿途跑马道、苏家沟、相公帽、牛泉掌、云盖顶等天然景致次第铺展，无名山水皆藏灵秀。道路两旁的观景驿站、停车服务区，正静待落成之日迎接八方游人。

我们寻一处视野上好的观景台驻足远眺，山河盛景尽收眼底。山下的运城盐湖澄澈明净，如一方巨大的碧蓝玉席平铺大地，澄澈通透、温润灵动。一条大道蜿蜒舒展，似轻盈的玉带缠绕湖畔，路上往来车流细小如蚁，缓缓穿梭其间。近处凤凰谷林木葱郁、风光旖旎，雅致的别墅屋舍隐匿于浓荫深处，清幽静谧。极目远眺，中心城区高楼林立、鳞次栉比，错落排布的楼宇勾勒出城市蓬勃的轮廓，新旧景致交相辉映，尽显一城生机。

伫立山巅，俯瞰故土山河，心底满是震撼与感慨。昔日深藏深山的荒岭险途，如今蜕变为揽尽风光的云端天路；曾经鲜为人知的山野景致，如今成为展示运城风貌的大美名片。观景畅怀，旅途的困顿荡然无存……

落日西斜，暮色降临，我们依依不舍辞别山巅胜景，循着满目绿荫，缓缓驶向运城中心城区。回望二十里岭，诗意盈怀，书写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