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品晋糕 忆旧烟火情

端午节是我们的传统节日之一，每当端午来临，我最惦念的，还是虞乡代代相传的晋糕。一块米枣交融的甜糕，藏着一代人的清贫岁月、邻里温情与千年本土文脉。

相传很久以前，虞乡镇南梯村有一名叫养文的蒸晋糕老手，他蒸出的晋糕软硬适度，香甜可口，在虞乡一带很有名气。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一次，养文的晋糕做软了，便给人们留下了一段至今还在流传的顺口溜：“说是米汤可有枣，说是晋糕拿勺舀。”这便是告诫人们，蒸晋糕是个技术活，绝不能不当回事。

言归正传，在儿时的记忆里，端午蒸晋糕是家家户户的头等大事。那时候物资匮乏，圆润软糯的江米十分稀缺，寻常人家只能用本地黄黍子米蒸糕，一层黄米一层红枣，上锅慢蒸。唯有少数家境宽裕的农户，才能寻来江米，蒸出细腻绵柔的晋糕。端午清晨，天刚蒙蒙亮，孩童便端着瓷碗，挨家挨户互送自家蒸好的晋糕。东家一碗、西家一碗，邻里之间互相品尝，你夸我家枣甜米糯，我赞你家火候刚好，一碗晋糕，拉近整条街巷的距离。

老虞乡禹德巷，曾有一位周老汉，一生以售卖晋糕为生。每逢集会，他便推着小车晋糕摊守在四爷庙门前，米香顺着街巷四处飘散，赶集赶路的乡人路过，总要带上一碗，回家给自家孩子解馋。有一年集会临近散场，一名后生匆匆赶来，询问是否还有剩余晋糕，说要带回去孝敬家中老母亲。周老汉听罢，心中暖意翻涌，连连夸赞后生懂得尽孝，当即盛上满满一碗，分文不收。

岁月流转，如今生活富足，街边商贩常年售卖晋糕，不再是端午独有的稀罕吃食。随时都能买到。很多人分不清“晋糕”与“甑糕”，街边招牌两种写法时常并存，其实二者各有来由，并无对错。我们地处晋西南，山西简称晋，早在先秦晋国时期，这款米糕便是祭祀先祖的贡品，故而本土百姓世代唤它“晋糕”；而“甑”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陶制蒸器，糕以甑蒸制，因此得名“甑糕”。一字重地域文脉，一字记古老炊具，叫法虽有区分，软糯香甜的味道始终如一，食客吃着舒心，便是最好的传承。

古往今来，端午不只有艾草、香囊与粽子，在虞乡，晋糕才是独属于本土的节令印记。从前缺米少粮，一碗黍米糕便是佳节最好的馈赠；如今物产丰饶，晋糕随处可见。变的是时代光景，不变的是糕中包裹的邻里和睦、尊老尽孝的淳朴家风。

岁岁端阳，一口晋糕入口，甜香漫开，过往街巷烟火、故人旧事尽数涌上心头，这独属于古虞乡的端午味道，终将代代留存。

□张全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