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荣李家村曾名“东张瓮”

□记者 薛丽娟 文图

寻访古村，行至万荣县南张乡李家村，刚一入村便觉此地气象开阔。村内休闲广场上立有一面文化照壁，“承盛唐文脉，谱时代华章”，图文简约，尽显乡土文气。闲谈间，村民频频提及“张瓮村”，好奇问之，从而牵起这片土地跨越数百年的文脉记忆。

如今，村中的年轻人大多只识李家村，却少有人知晓，这里曾长久唤作东张瓮，民间也唤李家张瓮。

关于“张瓮”之名由来，当地流传两种说法，一源于山川地貌，二出自民间旧事。

从地形而论，李家村三面平畴开阔，南倚峨嵋岭台地，东南深沟蜿蜒，每逢暴雨，孤峰山洪流奔涌而下，整片洼地积水汇聚，沟壑泄洪之处，轮廓酷似一个敞口陶瓮，先民观天然地貌，便以“张瓮”定名此地。

也有民间传说，古时这里为交通要道，一位张姓老者在此修筑了东西两座土堡，囤积粮草物资，护佑一方乡邻。百姓感念其恩，称此地为“张翁”，后因“翁”“瓮”同音，慢慢演化成“张瓮”。

请教了村民李好世，得知旧时峨嵋岭下连片四村共用“张瓮”之名，还有西张瓮、尚家张瓮，因李家村地处整片地最东侧，得名东张瓮。这一称谓有据可考，1917年出版的地方志明确记载此地属万泉县北乡东张瓮村。

村名几度更迭，还镌刻着一段热血家国记忆。1943年，抗日名将、盘肠英雄王凤山在此与日寇浴血激战，壮烈殉国。为缅怀忠魂，改张瓮村为凤山村。1947年，东张瓮又恢复了原名。

20世纪60年代，因村中半数以上的人姓李，顺应聚居宗姓特征，东张瓮渐渐被简唤作李家村。地名从记山川、记英烈，转向记录世代聚居的宗族烟火。然而，在老辈村民心中，“张瓮”是刻在心底的乳名，随口一提，便生出亲切感。

姓氏源流也有清晰记述，村中有姓氏12个，李、郑、朱为前三大姓。李姓为明洪武年间，由闻喜七里店迁徙至此，世代耕耘繁衍，历经数百年扎根，如今成为村内第一大姓。郑姓为南宋时迁来，朱姓于明崇祯十七年来此定居。

这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大村，4300余亩耕地滋养村民，早年麦棉遍野，改革开放后又是千亩苹果飘香，如今千亩药材蓬勃生长，产业迭代，村民日子日渐富足。

村内有一座戏台，青砖抬梁，飞檐翘角，整体形制古朴大气，雕饰繁复精巧。梁枋之上瑞兽、花鸟纹路细腻，台侧砖雕梅雀纹样栩栩如生。台两侧还有像耳房的屋子，方便演员化妆。村民回忆，戏台建于1968年，过去村里逢年过节必唱大戏，人声鼎沸，更是走出不少戏曲人才。

今人谈及李家村，总绕不开旧称“张瓮”，想是因为，其藏地貌、记烽烟、载乡愁，道尽村落背后层叠的岁月故事。“瓮”是黄土高原先民熟悉的器物，暗含储存、守藏、坚守、包容的农耕底色。这个地名是天地留给村落的天然印记，是先民观山察水的生存智慧；见证过战乱烽火，留存着抗日英烈的忠烈往事；串联起四村比邻的乡土亲缘，是几代人共同的故土记忆。

眼下乡村振兴铺展新景，家家户户新房小车，可村“两委”仍倾力打造村史馆，打捞“张瓮”尘封旧事。只因这是村落的来路，一个“瓮”字包揽山河风物、忠义风骨、宗族文脉三重底蕴。一瓮纳山河，一名载千秋，读懂村名，方能读懂深埋黄土之下的千年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