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余秋雨

□赵艺宏

人生有许多遇见，发生在毫无征兆中，然后又各奔赴人海。

2012年6月，我同朋友参加完宁夏一家医院的活动，匆匆赶往银川河东国际机场，打算返程。车行途中，过黄河大桥后，送行的同志停车，招呼我们看风景，说这里是观望黄河和贺兰山的好地方。我们有些迟疑，他笑着说：“赶趟，来得及。”下车立定，放眼望去——身前，黄河由西向东，雄浑湍急；身后，贺兰山起伏绵延，山势陡峻。两者把我们围在中间。山河荡漾，苍茫辽阔。我们蹲在岸边，掬起黄河水，水从指间滑出，又落进滔滔不绝的河里。

抵达候机大厅，看还有时间，我们来到机场书屋消磨时间。我翻看书架，买了一本书，忽然瞥见西装革履的余秋雨先生。第一次相见，一时不敢确认，有瞬间的犹豫，最终，从衣着和气质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夏日里，他依旧扣紧衬衫领口，与平日习惯别无二致。

我上前轻声问好，手捧新买的书请他签名。他看了看封面，谦和致歉：“不好意思，别人的书不方便签名。”随即他主动问询：“你们是哪里人？”

“山西运城。”

余秋雨当即说道：“关羽故里，忠义仁勇诚信之乡。运城古称河东，以农为本，是中华民族农耕与盐业文明的源头。”几句精准的家乡点评，让我心生亲切。

他问此行是出差还是旅游，我们告知是参加活动。问他是否来银川讲学，他回应是会见友人。我们提出合影留念，余秋雨面带微笑欣然同意，耐心调整站姿和角度，一一配合我们拍照。在没有喊停或说好的情况下，他微微侧着头，和蔼满足我们的心愿。因为时间原因，拍完照，我们道别致谢，便匆匆登机。

上了飞机，我不由想起早年读《文化苦旅》的时光。20世纪90年代，这本书风靡全国，一书难求。当年我拿到书，一口气读完，只觉文字力透纸背，振聋发聩。这本书开一代文风先河，奠定了余秋雨“历史文化大散文”的写作风格与地位。其信息知识储存像一座图书馆洋洋洒洒取之不尽。这些知识和认知又不是堆砌，不是罗列，不是展示，是自然流露，是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尊重、欣赏、歌颂。台湾作家白先勇曾盛赞他重铸唐宋散文的精神风骨。此后，《山居笔记》《千年一叹》等作品接连问世，本本热销，奠定了他散文大家的地位。

这不是一个偶然的文化现象，里面虽有诸多社会因素，但更多取决于他个人的选择和行动：决绝辞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身体力行，对中国灿烂文化的认同和传播。不过，这些远远不够。他曾坦言，自己写文化散文，意在将深奥的思索化为平易文字，让更多人读懂中华文脉。

机场交流，从初见的忐忑到后面的处之泰然，皆因余秋雨对于我们的平视态度与积极回应。彼时他已66岁，仍奔走祖国各地寻访文史。我不禁猜想，这次来银川，莫非他要考察西夏历史文化，还是要探索李元昊家族兴衰的原因？或许，这位视著述为立命的学者有些许劳累，来到塞上江南寻找黄河之风的吹拂，享受一刻的宁静惬意？

偶遇余秋雨已过去十多年，至今仍历历在目，当时的随想也时时浮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