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州的诗与史

王之涣一首《登鹳雀楼》，让奔流的大河、依山的落日、高耸的名楼，定格蒲州城的大唐芳华，回响千年的诗韵。

一

一代帝王唐玄宗，兴之所至，出长安、过潼关，渡蒲津，登上逍遥楼，诗兴大发，写下《晓渡蒲津关》和《登蒲州逍遥楼》，前一首写蒲津桥，后一首是他登临逍遥楼的即兴之作。

《晓渡蒲津关》：“钟鼓严更曙，山河野望通。鸣銮下蒲坂，飞旆入秦中。地险关逾壮，天平镇尚雄。春深津树合，月落戍楼空。马色分朝景，鸡声逐晓风。所希常道泰，非复候繻同。”前四句写出唐玄宗以帝王之尊，浩浩荡荡下蒲坂(今永济市)的气派，“钟鼓”“鸣銮”“飞旆”，充分显示出帝王出巡的声势和威严；三联二句则描写关河形胜的“险”“壮”“雄”，与前二联四句相互照应，相辅相成，人杰地灵，相得益彰。“春深津树合，月落戍楼空。马色分朝景，鸡声逐晓风。”这四句描写蒲津关的夜景和晨景，一连点染出“春深”“津树”“月落”“楼空”“马色”“朝景”“鸡声”“晓风”等八样景物，突出一个“安”字，成为后世流传的名句。真乃月落戍楼空，天色已晚，戍楼空空，表现天下安定。

《登蒲州逍遥楼》一诗中把蒲州当做“潜龙地”：“昔是潜龙地，今为上理辰。时平乘道泰，迈赏遇年春。”说这蒲州地方他过去就曾来过，故为“潜龙”之地，现今正是治理的大好时期。志满意得的欢悦之情，溢于言表。逍遥楼在蒲州的北城上，此楼的创建年代和毁圯年代无考，唐代时就多有名人在此登楼赋诗，想必是匠工巧作，声动一方。从“飞观接天津”的高峻的逍遥楼向西南方向，与黄河之畔的鹳雀楼对望，目光所及，一定别有一番豪情。

二

唐诗氤氲，宋风流传，一代名相、千古史学大家司马光在《寄题李舍人蒲中新斋》一诗中更是诗意纵横，风土深情：“陇上家声勇气殊，边亭卧鼓欲安居。非同王翦私求宅，更似甘宁晚好书。剑倚寒窗风淅沥，门无杂客柳萧疏。蒲州风土平生爱，为问旁邻地有余。”

一座城，扼黄河天险，西望长安，是一种幸运；一座城，坐拥一座名楼，是一种幸运；一座城，在诗词中汪洋恣肆，是一种幸运；一座城，与伟大的“大唐”国运国脉息息相关，更是一种幸运。这就是蒲州，这就是蒲州的风流！

蒲州，有五千年的历史，史载《帝王世纪》云：“尧旧都在蒲，舜都蒲坂。”蒲坂，是蒲州的古称。《禹贡》中描绘尧舜时代的九条贡税线路都是通向蒲州。蒲州商属缶邦，春秋属晋，战国属魏，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蒲州为河东郡署。秦始皇东巡郡县，至帝舜之都，亲登蒲坂城以显神威。河东郡西汉时统领24县，东汉时领20县，西晋领9县。北魏置泰州，北周改泰州为蒲州，皆以蒲州城为郡署。隋开皇三年废郡存州。现存的蒲州古城，是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重修的，城址位于永济县城正西方向12公里黄河东岸。

三

蒲州成为有重要影响的军事重镇，始于东汉末年。公元211年，曹操与马超等人的关西联军在潼关、蒲坂、渭南一带决战，蒲坂为战争的获胜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战略迂回方面，徐晃的四千人马成功地从蒲坂西渡是一个关键因素。曹操的数万大军从潼关渡河北上风陵渡，再从蒲坂西渡进入黄河之西，搞了一个漂亮的大迂回作战。大军过河之后，蒲坂渡口又成为军需运输码头，为渭南前线转运供给粮草。

西晋末年，匈奴贵族刘渊的汉军占据蒲坂，几年之后，西晋的洛阳、长安相继失陷。刘曜几次攻打长安时，都是以蒲坂为军事重镇，在此驻防休整。

蒲州，是大唐的京畿之地，是拱卫大唐首都长安的战略屏障，也是连接西京长安和东京洛阳的咽喉要冲。

据史料记载唐贞观元年分天下为十道，蒲州为河东道署。开元八年（720年）定蒲州与陕、郑、汴、怀、绛并称六大雄城。开元九年（721年）改蒲州为河中府，升为中都，与东都长安、西都洛阳遥相呼应。开元十二年，升为四辅，视作京畿。乾元三年又设为中都。这时的蒲州城临大河，楼堞完固，控制关河，山川要会，秦晋要道，西卫京师，东保三晋。在城西门外设有护城河石堤、蒲津渡、蒲津浮桥，城西南角有鹳雀楼，城南门外有西海神祠、河渎神祠，城东门外是繁华的商贸区。正是由于蒲州城重要的战略地位，开元十三年（725年），为了加强对唐王朝大后方河东地区及整个北方地区的统治，唐玄宗任命兵部尚书张说主其事，倾全国之力，铸造黄河大铁牛。

四

话说黄河隔断秦晋东西，蒲津渡就是一部秦晋交通的桥梁史，在历史的维度绽放智慧和自信。据《春秋左传》记载，“昭公元年，秦公子咸奔晋，造舟于河。”《初学记》记载：“公子咸造舟处在蒲板夏阳津，今蒲津浮桥是也。”《史记·秦本纪》也有这样的记述：“秦昭襄王五十年，初作河桥”等。唐初，河东为京畿，蒲州是长安与河东联系的枢纽，繁华一时。唐朝中央政权，耗费如此国力人力，架设桥梁，也证明了蒲州的重要地位和战略价值。

安史之乱，唐朝大将郭子仪率先收复河东，为收复两京奠定基础，再续唐朝国脉。唐朝末年河东之战，加速了唐朝灭亡。

宋代，蒲津渡仍是黄河的重要渡口之一。蒙金争霸之时，成吉思汗的狂飙铁骑兵锋直指河中府（即蒲州），蒲州守将、河中府的判官、河东南路安抚副使侯小叔于公元1223年大败蒙古军队。但是，在金元的争霸中，蒲州城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而作为蒲州的标志之一的鹳雀楼也毁于战火。

明代洪武年间，重新加固城池，各城门上建重檐三层楼一座。城外东、南、北三面，开有护城池。可见，明代的蒲州城池保持了完整壮观坚固，体现着重要的战略地位和价值。

此外，蒲州具有便利的漕运资源。从隋朝初期开始，统治者便很重视京畿地区的漕运问题，当时从河南调拨的供给经过潼关，从河北调拨的供给经过蒲坂，蒲州已经成了京师非常重要的供给通道。开皇三年（583年）设置广通仓，后改名为永丰仓，为当时长安附近的重要粮仓，隋末杨玄感、李渊起兵，都占领过此地。安史之乱时，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收复蒲州，占据永丰仓，切断了叛军对西京长安的供应。

远去了历史的风云争霸，远去了岁月的风霜雨雪，一座古城，作为文化遗产，作为人文记忆，作为灿烂的风景，在河东的大地上温暖着、传颂着、幸福着。

胡春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