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3-24
■关新刚
关公《辞曹书》,事发于东汉建安五年(200年)春,曹操东征徐州,下邳之战中刘备兵败,三兄弟失散,关公被困土山,为保全甘、糜二位皇嫂,关公无奈身降曹营。后得知刘备下落,关公决意辞曹寻兄。曹操不舍,避而不见,关公遂写下《辞曹书》,表明归兄之行去意已决。而后,封金挂印,灞陵挑袍,过关斩将,千里寻兄,终在古城相会。
关公在曹营待了多久?《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五》记载:“建安五年春,正月……曹操击刘备,破之,获其妻子,进拔下邳,禽关羽……”这是说关公正月进入曹营。“夏,四月”,曹操和袁绍大将颜良白马坡交战,“(关)羽望见(颜)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军莫能当者”。这是说关公四月白马坡上斩颜良。“建安五年……秋,七月,汝南黄巾刘辟等叛曹操应袁绍,绍遣刘备将兵助辟……刘备略汝、颍之间,自许以南,吏民不安,曹操患之。”这是说同年七月刘备在汝南与关公相会。以此计算,关公在曹营自建安五年春正月到是年秋七月,半年而已。
关公在曹营半年间,曹操知其必去,为收揽关公,礼遇甚厚。其后关公寻刘辞曹,没有不告而别,而是出于礼节“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刘备于袁军”。这里的“拜书”,指的就是关公写给曹操的《辞曹书》:
“窃以日在天之上,心在人之内。日在天之上普照万方,心在人之内以表丹诚。丹诚者,信义也。某昔受降之日有言曰:主亡则死,主存则归。新受曹公之宠顾,久蒙刘主之恩光。丞相新恩,刘公旧义。恩有所报,义无所断。今主之耗某已知,望形立,相觅迹。求功刺颜良于白马,诛文丑于南坡,丞相厚恩满有所报,每留所赐之物尽在府库封缄,伏望台慈,俯垂鉴照。关某顿首再拜丞相府下。”
可以说,在这段真情实意的表述中,“主亡则死,主存则归”,既是《辞曹书》中的重点句和关键词,同时也是关公离开曹营千里寻兄的精神内核和动力。
想不到的是,在一些庙宇陈列的《关王辞曹书》碑刻中,竟将让人为之动容的“主亡则死”关键词,变成了“主亡则辅”之表述。一字之差,大相径庭,寓意完全不同。让我们在研判史料中明辨真伪。
虽然正史《三国志》中没有“主亡则死”的词语记载,但却给了一定的铺垫。《三国志·关羽传》记载,关公对张辽说:“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
《三国演义》第二十五回记,当张辽问及关公“倘玄德已弃世,公何所归乎?”时,关公明确回答:“愿从于地下。”第二十六回记,当袁绍部下南阳陈震告诉关公刘备下落时,陈震曰:“倘曹操不允,为之奈何?”关公曰:“吾宁死,岂肯久留于此?”
《三国志平话》版属于宋元时期成书的“讲史”话本,该书亦有明确记载:“某昔受降之日有言曰:主亡则死,主存则从。”
清代康熙版和民国版《许州志·辞曹操书》和康熙年间卢湛主编的《关圣帝君圣迹图志卷二翰墨考·又致曹书》文献中,也有“某昔受降之日有言曰:主亡则死,主存则归”等表述。
更有清乾隆年间河东解州知州张镇主编的《解梁关帝志卷二·辞曹操书考辨》,同样载有审慎之语:
“予阅其文词古雅者存之,其有一书云:主亡则辅,主存则归,二语不似当日口吻,盖操以假仁假义收揽英雄,而窥窃汉鼎之心早为帝所识破。若如此书与对张辽誓以共死不可背之言,大相悬绝,且其辞鄙俚,绝非汉文气习,故世虽艳称之,而予不为之登焉。”
这段话意思是,我阅读到一些文辞古朴典雅的文章时就予以保存,其中有一篇提到“主亡则辅,主存则归”,这两句话不像是当时人物应有的语气。曹操总是以虚伪的仁义收揽英雄,而他伺机窃取汉室江山的野心早已被关帝所识破。如果真有这样一封信,将它与关公当年对张辽所说的“我深受刘将军厚恩,誓与共死,绝不背弃”相比,相差甚远。况且这封信语言粗俗浅陋,完全不符合汉代文章的风格和气质。因此,尽管世人对此文传颂不已,而我并不认可它的真实性,也拒绝将其收录。
再此,我们从“主亡则辅”字义上考辨,“辅”字从字义上讲,应为辅佐、辅助、协助之意。这封信是关公在曹营针对曹操恳切期望他能够留下来辅助自己,专门写给曹操看的,在这种特定场合和环境中,辅助、协助之君主不言而喻。而后世有人把“主亡则辅”解读为倘若刘备已亡,关公则要辅佐刘备儿子刘禅兴复汉室,这种说法亦是牵强附会,天方夜谭。
从世俗常情上分析,关公感恩曹操对他的知遇之恩,已以“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立效以报曹公,然后去耳”,并有言在先“宁死不背其主”“常怀去心”“吾终不留”。倘若主公(刘备)亡故,我愿以死相随;倘若主公健在,我必寻兄归附。这一表述,无疑代表着关公真实的道德思想和精神品格;践行着关公对刘备矢志不渝的赤胆忠诚和生死与共的“桃园”承诺;彰显着关公“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丈夫精神的核心内涵和精神定力。关公“桃园盟誓”“降汉不降曹”“身在曹营心在汉”以及《关公风雨竹》诗情画意等经典之传,不容歪曲和玷污。
由此讲,“主亡则辅”一词,不论从汉代语言文风、世俗常情以及关公与刘备“誓以共死,不可背之”情感渊源,一定不会出自关公之语,应为明清时期刻碑人的一时笔误或疏忽,或为后世者的艺术加工或杜撰。
《关王辞曹书》古碑刻的文物价值,不仅在于其文字记录,更在于它承载着历史、艺术、文化与社会的深层内涵。文物保护和修复的基本原则是保持历史真实性和完整性,因此,我们以追求历史真实性为宗旨对碑刻进行研判,这才是对文物的有效保护和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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