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2-26
窗外偶尔响起鞭炮声,夜空中不时有烟花绽放,马年到了。
女儿在客厅喊我:“爸爸,电视里是什么马?”我凑过去看,是电视剧《三国演义》里的关云长,他身披绿袍,赤面长髯,手中青龙偃月刀,胯下正是有名的赤兔宝马。
“是赤兔马。”我对女儿说。女儿点点头,继续玩她的手机游戏。
我却紧紧盯着电视。赤兔马,从董卓的马厩跑到吕布的身旁。吕布战败后,赤兔马归曹操所有。曹操爱才心切,将此宝马赠予关羽。
书上写它“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然而,在我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不是日行千里的脚力,而是它在关羽死后的沉默,绝食而去的忠贞。
小时候,生产队养着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色的马。我总爱趴在土墙上看,看它甩着尾巴赶苍蝇,马蹄不停地刨地面。喂马的老人说,这马年轻的时候很烈,现在老了,拉不动车了。
有一天中午,人们都在午睡。我偷偷溜进马厩,看见那匹老马站得笔直,竖着耳朵,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它在听什么,或许是风,或许是田野优美的琴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东西,老了还在。
李贺写:“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这是一句苍凉的诗。烈日当空,被压在盐车之下的瘦马,尘灰满面。伸手敲一敲它的肋骨,依旧铿锵有声。
上官仪写过一匹御马,“桂香尘处减,练影月前空”。那些香、那些锦,不过是人强加给它的枷锁。征尘一起,香气便散;月光一照,锦缎成空。
还有乌江边的神骓。项王拔剑自刎,它只能对着西风悲鸣:“君王今解剑,何处逐英雄?”马不悲,悲的是人,悲这世上,英雄与骏马,总是匆匆离散。
王僧孺写白马,“散蹄去无已,摇头意相得”,那是未经生活捶打的少年意气。杜甫写房兵曹的胡马,“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把马作为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
这些诗里的马,跑过千年,蹄声至今还在耳边。
白龙马,是我觉得最苦的一匹马。
本是西海龙宫三太子,触犯天条,被贬落人间,化作白马,驮着唐僧一步一步走向西天。一路上,它不能说话,不能现原形,只能用脊背承载十万八千里的风霜。孙悟空打妖怪时它在等,猪八戒喊累时它也在等,等到取回经书,终重获龙身,受封八部天龙。可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总觉得,它像极了那些沉默的长子,扛着一切,一声不吭。
三毛的书。有一段话,我抄在本子上好多年了:“我爱马,爱马,爱那要不得的马,爱那不能以拥有它的外形而满足的马。爱马愿意随之死去,爱马愿意随着它,奔跑成海,成浪,成沙,成风。我要大大方方地送给世界上每一个人一匹马。”
她送的马,是养在心里、梦里、幻想里的那种。我懂她的意思。
马年,我也想送你一匹马。
不必日行千里,不必披金挂银,甚至不必真的存在。它只是替你驮着一些东西:一个不敢去的远方,一个还没忘的人,一句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话。
它驮过李贺的壮志难酬,驮过关云长的忠义千秋,驮过白龙马的十万八千里。
现在,它该驮一驮你了。
夜深了,窗外的风声渐渐淡去。电视里的关云长跨着赤兔,缓缓隐入历史的暮色。
可我知道,有些马不会走。
它们养在我们的梦里。随时可以跨上去,跑进风里,跑进雪里,跑进那些从不敢对人言说的旷野。
蹄声很轻,像落在心上的一粒沙。
马年,愿你心里也有一匹马。愿你偶尔,能骑上它,跑一跑。
赵朝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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