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鱼味儿

□黎建月

说好的，今年不买带鱼了。收拾起来麻烦，太腥，弄得满屋子的气味，鱼塘似的。

“还是买点吧。”琢磨再三，她终究还是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抬脚出门。理由很单一：儿子爱吃。

其实，儿子已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儿子了，黏着她的、可带着遛街的，已经被儿子“二代”所替代。

一进门她就说：“买的是舟山带鱼。”言外之意，买的是正宗的好东西。

舟山带鱼，怎么知道就是舟山的？

舟山的带鱼眼睛小呀。

得，又孤陋寡闻了，第一次听说。

说话间，屋里的气息一下子被她手里拎着的黑袋子散出的气味强行霸占，对话中断。说是舟山的，就舟山吧，姑妄信之。舟山带鱼眼睛小，可她的眼睛睁得大着呢，一点好坏也休想逃过法眼。

这个岁数的女人，子女永远是第一位，这大概是天底下做母亲的一铁律？

于是想到：也对。公理，得公心，私理，则私心。想通这一点，便明晰了世间的大半道理。

那么，舟山带鱼为什么眼睛小呢？

‌独特的生长环境‌吗？说是北半球，黄金分割线，长江、钱塘江、甬江三江入海口，暖流与黄海寒流的交汇处，水温较低盐度高，水流急缓相交，水质优异，云云。如此，这里的带鱼生长速度缓慢，身体形态便更加紧凑，遂成“三小”（个小、头小、眼小）体型。于是乎，小眼睛成辨识其出身的方法之一。

还说，“三小”加“一厚”：一厚，则指其肉质肥厚、身形窄而厚实，即在同类重量下显得更“丰腴”，肉质也更紧实、细嫩。

又言，与捕捞的方式关联：雷达网带鱼。这种方式能最大限度减少鱼体应激，保持鲜度。

有点玄之又玄了。说了一大堆，还不如我的一句臆断：“也许只有一个道理可解：小眼聚光，好盯着她的孩子们，别走丢了。这才更贴近天下母爱的意义。”

“山名为舟，则动而不静”，好一个“千岛群岛”的舟山。跨越山海来到贵地，竟然只落了个“小眼睛”的名分。

想想，流量叙事的当下，文创顶流的当下，也幸亏舟山带鱼的“眼睛小”，歪打正着，反倒让人记住了舟山。

总嫌她把鱼洗得太过干净，灰白都被刮成肉色了。为此还牵强附会道：“水清则无鱼。”

“废话，不洗干净怎么吃。”

我的歪理，在她的固执面前总显得多余。

只好说：年关了，如果路过谁家，无意间闻得窗户里飘出来的鱼腥味，大老爷们先别急着嗔怪啊。也许，那股味道，正是人世间一种至味的母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