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1-23
□刘永杰
父亲70岁那年,与他携手半生的母亲溘然长逝。母亲晚年突然瘫痪,生活无法自理,父亲伺候了8年,直到母亲去世。可即便这样,父亲的魂魄似乎也被抽走了一半。为抚平父亲心头的褶皱,我们兄妹几个轮番将他接到城里,变着花样烹制他爱吃的饭菜,傍晚陪他漫步公园。
一天,父亲将我们召集到一起,吐露出他的心声,神色凝重中带着恳切:“你们的孝心,爸心里都清楚,但你们有自己的事业要打拼,不能天天围着我转。我身子骨还硬朗,想回老宅子去,那里有我的根。”我们兄妹几个终究拗不过父亲,好在老家离城区不过5公里,我们时常可以回去陪伴他。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了半年。一天,父亲的发小保贵叔登门,打破了老宅的宁静。他笑着对我们说:“咱村里的江梅婶,守寡多年。她瞧着你父亲一人孤单,有意搭伙过日子,你父亲心里也愿意,就是怕你们儿女有顾虑,这道坎儿,他迈不过去。”说实话,母亲在我们心中的位置不可替代,情感上确实难以接受另一个陌生人补缺。但一个人生活,委实孤单,经过反复权衡与挣扎,我们还是同意了。
于是,在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的见证下,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江梅婶就走进了家门。
江梅婶比父亲小10岁,同样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实诚人,对父亲的照料细致入微。一日三餐,热汤热饭总能合他的胃口;缝缝补补,让父亲始终体面整洁。父亲待她,更是呵护备至。自从两人搭伙过日子,父亲仿佛被重新点燃了生活的激情,将婶家的里里外外一并揽了过来:田垄间的农事规划、家里的副业经营、邻里间的人情往来,乃至孙辈的教诲,桩桩件件都被他纳入了“议事日程”。
那些年回村探望,我们常找不到父亲的身影。循着邻居的指引,要么在婶家的承包地里,看见他挽着裤脚、挥动锄头侍弄庄稼;要么在盖房的施工现场,瞧见他戴着老花镜,比划着尺寸。姐姐妹妹心细,总能发现父亲手上新添的老茧和裂口,听他说话时,嗓音也常常带着沙哑。这些,都是他为这个家操劳的见证,却也是他晚年幸福感的注脚。
记得有一年夏天,江梅婶意外摔伤了腿,住进了骨科医院。我匆忙赶去探望时,发现父亲已经在病床前守了一天一夜。我心疼地责怪父亲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嗔怪婶家的子女们不劝着点。可孩子们红了眼眶,委屈地说,他们轮番劝了好几遍,父亲却怎么也不肯回家,嘴里念叨着:“我守着,心里才踏实。”病床前的陪伴,是两位老人相濡以沫最真切的模样。
与江梅婶搭伴的日子里,常有朋友拿我和大哥打趣,说父亲老了老了成了“烧包”——缘由是他夏天穿的衬衫口袋里,总有意无意地露出几十元零钱。现在想来,父亲哪里是在炫耀,他不过是用“口袋不缺钱”的样子,向邻里显示着7个子女的爱心与孝心,也向村民们展示着两家合为一家后,他那份实实在在的开心、舒心与安心。那,是他晚年幸福生活的底气。
生命的深秋,同样渴望阳光的抚慰。父亲与江梅婶相依相伴的10年,是烟火气十足的10年。白日里有热饭热菜暖胃,黑夜里有知心话语暖心;他发挥余热,用半生经验帮衬着一家人奔向好日子,收获了满满的成就感;除了亲生儿女的探望照料,他还多了几个孝顺的“养子养女”,多了一群绕膝承欢的孙辈。他诚然辛苦,却也实实在在地开心着、幸福着,那是一种被烟火包裹、被亲情填满的踏实和幸福。
如今,父亲已离世多年,但我们兄妹几个却从未中断与江梅婶的往来,时常拎着东西去探望她。每次聊起父亲,江梅婶总会动情,泪眼婆娑地念叨他的好。婶家的长子更是逢人便说:“没认识我叔前,我自幼残疾,日子过得很艰难,在村里连50块钱都借不到。是叔拉着我走正路,教我勤劳致富。家里要是遇上难事,村民们也会主动帮忙,这全是托了我叔的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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