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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檐角流淌

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5-08-28

电子报刊

张志德

清晨的新绛县,是从钟楼的呼吸中醒来的。这座古城的心跳,被一砖一瓦砌成了永恒的音符。钟楼、鼓楼、乐楼——三座古楼如三位沉默的诗人,在岁月的长河里写下独一无二的韵律,让新绛成了“三楼交响”之城。

钟楼是时间的使者。它的飞檐如展翅的鹤,欲将光阴托向云端。青铜钟悬于楼心,钟声敲响时,声浪便顺着青石板巷流淌,漫过斑驳的院墙,拂过槐树的叶片,最终渗入每一扇雕花木窗。这钟声不似寺庙的肃穆,倒像是老友的絮语,讲述着千年城墙下埋藏的故事:唐代贞观年间,突厥铁骑压境,钟楼的钟声昼夜不息,如烽火般传递警讯,民众在钟声的催促下加固城墙,最终击退敌军;明代洪武年间,一场暴雨冲垮汾河堤岸,钟楼的钟声又化作救援的号令,百姓闻声集结,扛沙袋、筑堤坝,将洪水挡在城外。晨光里,钟楼的影子斜斜铺开,仿佛一把丈量岁月的尺,刻度皆是历史的褶皱。

鼓楼是土地的脉搏。它比钟楼更敦厚,敦厚得能托起整座城池的重量。鼓声响起时,沉浑的音波撞向四方城墙,城墙便成了共鸣的胸膛。黄昏时分,鼓声最是动人——落日将楼身镀成琥珀色,鼓面被暮光映得透亮,每一击都似将黄昏的节奏敲进人心。这鼓声是农耕的节拍,是市集的喧闹,是将士出征的号角,亦是归乡游子的心跳。相传北宋年间,名将杨业曾在此擂鼓点兵,鼓声如雷,激励三军北上抗辽。鼓楼的飞檐挑起晚风,风里夹杂着炊烟的味道、孩童的嬉闹、老者的棋声,所有人间烟火,都被鼓声揉成了绵长的回声。

乐楼是这座城的灵魂歌者。它立在钟楼与鼓楼之间,如一位优雅的调音师,将时间的韵律与土地的脉搏谱成交响。檐角悬挂的铜铃随风轻颤,细碎的声响如星子坠入溪流。古时乐师在此抚琴弄箫,丝竹之声顺着月光的轨迹流淌,让城墙上的守卫放下刀剑,让深闺的女子推开窗扉。元代鼎盛之时,乐楼曾上演过《西厢记》最早的版本,张生与崔莺莺的缠绵唱词,从乐楼的雕花窗棂飘出,引得全城文人墨客驻足聆听;清乾隆年间,一位流浪戏班在此改编梆子戏,高亢的唱腔穿透夜色,让饥荒之年的人们在悲歌中寻得一丝慰藉。最是春节艳阳天,乐楼上下两台戏。你唱文,我比武。七星石坡上的观众你拍手,我叫好,欢呼雀跃,热气腾腾。连卖糖葫芦的老头,也只顾看戏不顾生意了。如今的乐楼静默着,但砖缝里仍渗着旧时的旋律——或许某个雨夜,檐角滴落的雨水会突然汇成一段古曲,让过路的行人驻足,恍惚听见时光在唱歌。

三座楼的影子在四季里交错生长。春时,钟楼的影子被柳絮染成浅绿;夏夜,鼓楼的轮廓被萤火虫点亮;秋日,乐楼的飞檐接住银杏的金黄;冬晨,三座楼的雪顶连成一片银色的琴键。它们不言不语,却用建筑的语言,将新绛县的历史编成一部立体诗集——钟楼是诗的行距,鼓楼是诗的韵脚,乐楼是诗的平仄,共同吟诵着这座城池不朽的魂魄。民国初年,军阀混战,三座楼阁在炮火中岿然不动,钟楼被子弹凿出裂痕却未倒塌;鼓楼的鼓面被硝烟熏黑却仍能发声;乐楼的木雕被劈断一隅,却奇迹般保留了主体结构,宛如古城不屈的脊梁。

我常想,为何新绛独得这三座楼交响的馈赠?或许,是这片土地太懂得时间的珍贵,故而将报时、警世、娱心的使命,都托付给这三座檐角飞翔的楼阁。它们不仅是砖木的堆砌,更是文明的刻度:钟楼教会我们聆听光阴的步履,鼓楼提醒我们铭记生命的厚重,乐楼则赠予我们超越尘嚣的诗意。当现代城市的喧嚣漫过古墙时,这三座楼依然如三位智者,用无声的对话,为浮躁的世界校准心跳的节拍。

暮色渐浓,钟楼的影子与鼓楼的轮廓即将相融。我站在三座楼的交会处,听见风从乐楼的檐角穿过,带来一缕遥远的琴音。那一刻,时光不再是流逝的河,而是凝固在砖瓦上的琥珀——新绛的三楼交响,让历史与当下,在此刻达成了永恒的共鸣。它们见证过烽火狼烟,也拥抱过盛世欢歌,每一块砖石都藏着故事,每一道裂痕都是时间的印章。这三楼,是活着的史书,是凝固的史诗,是这片土地永不消散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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