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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下的是账目,留下的是历史

来源:运城日报发布者:刘 涛时间:2019-11-12

当代史料的载体通常有以下几种。一是官方档案文献;二是口述或回忆;三是影像或录音;四是民间记录的各种文字材料。在所有这些史料载体当中,官方档案的形成、留存和开放,都难免会受到时政的极大影响,因而具有很大的片面性。口述回忆史料因时过境迁,加之当事人的主观意向和记忆误差,也极易造成对历史的误读。至于影像录音之类的史料价值,局限性更为明显。因此,当代史料当中最大量的,也最能够真切反映社会当时各种情况的,恰恰是这些民间文献史料。

散存于社会的各种民间文献,包括日记、信函、笔记、记录、契约、请柬、证书、小报、表格、账本、照片、课本等,反映社会底层的政治、经济、文化状况和日常生活、人际交往、家庭关系、个人境遇等内容,为人们提供记录社会基层历史变迁的原始资料。

民间文献史料数量庞大,种类繁多,但是相当一段时间里由于政治运动频发,许多私人记录性史料被抄没、毁坏或遗失,原本浩如烟海、取之不尽的民间文献史料成为急需抢救的“国宝”。

近年来,许多机构已经意识到民间文献搜集和抢救工作的重要性。政协垣曲县委员会深入民间,发现了该县古城村席虎榜记录的60年的生活账本,便加以整理出版供一般社会学者和爱好者研究参考。该书书名为《账本里的中国故事》,由三晋出版社出版,这是打捞国家记忆、讲好中国故事、守护精神家园的明智之举,使得镌刻了特定时代的历史年轮印痕、记录了特定时代的历史信息、社会风貌和生活细节的生活账本绽放出应有的光芒。

席虎榜,1936年生于垣曲县城(今古城村),他的账本是从1959年3月开始记录的,当时他已经在黑龙江哈尔滨3424公安部队当兵3年。退役后,他当过农民,做过教师,但无论做什么工作,记账的习惯没有改变,一直记到2018年,整整60年。

账本展现了一幅农村的风俗画卷。账本记录了席虎榜为亲戚、邻居、同事结婚、建房、小孩满月等随礼的记录。中国是礼仪之邦,农村社会是礼俗社会,无论谁家有事,亲朋好友都要随份子,都要去帮忙,一家之事变成全村人之事,互相帮忙,其乐融融。

席虎榜经常还接济有困难的邻居,自己花钱为学校老师购买食品。他特别注重邻里人情、同事之情,更加注重亲情,多次记录了他看望自己的姑姑、岳父、岳母的购物账目,甚至女儿上学的日子都清晰记录在册。

席虎榜作为底层百姓,也有自己的家国情怀。国家举办亚运会时,他积极捐款;“非典”肆虐时,他再次捐款,体现出一个底层百姓为建设国家出力流汗的赤子之心。

账本也真实记录了他本人一生吃苦耐劳、勤奋勤俭的品格。他曾帮人卸车、过河捡柴、闲时种菜、退休后还卖过破烂,靠自己的劳动积攒财富,不乱花一分一厘,秉持了农村人勤劳俭朴的品质。

席虎榜记账一定程度上受到父亲的影响,同时他的言传身教又深深地影响了他的子孙。记好生活账,过有计划的生活,成为他们家族良好的家风与传统。“吃不穷,穿不穷,计划不到一世穷”也成为他们家族治家的家训。而这保存下来的60年生活账本当成其家族的“传家宝”,要一代代传承下去。

研究抑或观察一个社会的变迁,除了关注当时知识分子、社会精英的心理脉络,更重要的是要摄取民间乃至市井百姓的心理切片,可惜的是,前者大都通过各种途径或多或少保留下来,而市井百姓对世相人文的态度,却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整体性淹没。

历史,说到底是人的活动,而人的活动中,个人生活账本又是最真实的家族生活实录。这些账目能够真实地透露家族生活的点点滴滴。而这样的账本,实际上是最难保留下来的,也是最不容易进入“历史”的东西。可它又是最能反映当时“市井百姓”生活的活生生的素材,它记录了百姓的生活,见证了历史的变迁。

席虎榜60年的生活账既是他个人的生活记录,也是家族的生活档案,烙着鲜明的地方色彩和个人印迹,见证着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百姓的生存轨迹。这种极其私人化的生活账却也真实记录了农村社会生活的细节,展现了共和国日新月异的沧桑巨变。

人类的文明史,是靠有形文明遗存和无形文明遗存传承下来的。那些圣贤著述,那些高台讲章,那些经史子集,固然是人类文明的主要遗存形式,而那些留存于民间的片片故纸,也记录有平民百姓的生活经历、人生故事、喜悦悲凉、世俗心态,因而值得格外珍视。《账本里的中国故事》就反映和折射出席虎榜一家的经济生活、人情往来、社会交际、人性评价。账本不是文学作品,显得有些碎片化。其实普通人的生活就是由一片一片账单、一册一册账簿所堆就。它比典籍更真实,比丹青更多彩,比传说更精确。因此可以说,账本中有云卷云舒,账本中有喜怒哀乐,账本中有生动故事。如果说,生活是一壶浓烈的酒,陈年老账就是酿酒的曲,曲醇酒香,值得我们去品味和感悟。品味过去,感悟当下,通过对比,更能感受到社会发展的真理。

席虎榜60年的生活账,书写于当时,事后不曾更改涂抹,是市井百姓真实的生活记录,虽然不是史官所写的史书,却是异常真实的珍贵史料。席虎榜一个人为生活在晋南农村的所有人作了翔实的记录,具有广泛的民间性和历史的真实性,这正是这部账本的价值所在。它是研究中国农村民俗史、社会史、经济史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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