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岁月里的温情时光

姥姥家在侯马市上马乡李家山村，与我家闻喜县礼元镇南支村相邻。记忆中，姥姥的村子就像一口锅，不到百户的人家散落在“锅底”，四面都是山，无论从哪个方向出去都要爬坡。她家大门前有一棵桃树，她常坐在桃树下。春天，一树粉红色桃花遮天蔽日，她花白的头发也好似蒙了一层桃花。桃花灿烂，姥姥如花。

姊妹几个中我是老大，同姥姥相处的时间最长。我出生时，虽过了正月二十，但天气异常寒冷。我怎么都不吃母乳，白天哭，夜里哭，哭得一家人心急火燎。就在这时，姥姥来到我家。她将从山上带来的莲乳精心调制，用小汤勺喂我，我张着小嘴吃个不停，不仅不哭了，而且姥姥一逗，我总会乐得哈哈笑。家人都说，这娃和他姥姥的缘分深！

我出生后的第二年，大妹出生。当时，爷爷、奶奶都有病需要人照顾，我的二叔、三叔、四叔都还没成家。父亲在外工作，家里全靠母亲一个人撑着。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大妹刚一出生，姥姥就把我带到她家抚养。在姥姥无微不至的关爱下，我在李家山茁壮成长，一直到6岁上学时才下山。

刻在我脑海中最深的记忆，是姥姥每晚哄我睡觉时，都会唱那首“催眠曲”：“红枣枣，甜栆枣，甜甜的枣儿哄宝宝。宝宝吃了甜枣枣，香香甜甜睡觉觉。”枣和我的缘分就是从那时结下的，从小我就喜欢吃枣。

姥姥后院有一棵枣树，树有三四米高，叶繁枝茂，非常壮实。枣儿成熟后，姥姥就用一根长杆子打枣，红枣“扑踏、扑踏”地掉落在地上，像是在下一场“枣雨”。有时，我故意站在红枣树下，让掉下来的枣儿砸到头上，那感觉舒服极了！

姥姥是个善良的好心人，她见不得恓惶人，每次见到上门讨饭的，别家人给一块馍，她都是给一个整馍，还让讨饭人在家里再吃一顿饭。姥姥从来不忌恨人，有一颗慈悲心。这一点，我的母亲得以传承。

听姥姥的隔壁邻居大林妈说，解放战争时期，姥姥掩护过一名游击队伤员，敌人怀疑是姥姥藏起来了，把她打得皮开肉绽，要她交出此人，姥姥宁死不屈。后来，敌人拿不出证据，在众人担保下才放了姥姥。

每年正月初四，是我最高兴的一天，因为要到姥姥家走亲戚，给她拜寿。一到这一天，姥姥就会早早站在大门口那棵桃树下，向山顶望。按时间算，她知道我们这会儿还到不了，可是，她仍要到树下张望一番，盼啊！当我们姊妹几个和母亲长途跋涉来到山顶时，就会看到树下姥姥的身影。这时，我们姊妹几个就会一起高喊：“姥姥——姥姥……”

这喊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姥姥听到我们的喊声，一只手拄着拐棍，另一只手向我们不停地挥动。我们隐隐约约能听到她激动又深情地应答声：“哎——”接着，我们就像一群快乐的小鸟，飞奔向姥姥。

时光如流水一去不返，那时候的快乐不会再现，但那情那景让我终生难忘。每每想起，好似在甜蜜的梦乡。

□王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