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乡亲

■屈吉平

土地是万物的生命，是岁月的风景，是历史的图腾，也是乡亲的根与魂。乡亲犹如这土地上的一方琴，弹奏自然，音韵悠长，用勤恳实干立业，为家庭撑起了一片天地，也为下一代盘下了一片寄寓乡愁的念念不忘之所在。

深厚、辽阔的黄土地，总有剪不断的歌谣，总有悠悠流淌的乡音。土地永远是重要的财富，无论种什么都能生长，几乎没有闲暇，春夏秋冬，各种庄稼是它上面轮流的主宾。起风的时候，天地间会飘荡着细腻的黄尘，仿佛大地在做一个庄严的仪式，提醒它的子民：“你，生于这片土地。”

农谚说：“春天深耕一寸土，秋天多打万石谷。”气温刚刚回暖，大地开始解冻，乡亲就奔波在田间，一次次挥锄，一趟趟辛勤，为种子创造出安心孕育的温床。仿佛感受到乡亲的良苦用心，埋在土里的种子奋力向上生长。在千百年来的互相配合中，乡亲与种子之间早就产生了默契，并将彼此的命运紧密相连。在种子生长的过程中，乡亲在田间地头精心守护。嫩芽刚出土时，怕倒春寒来袭，损伤娇嫩的庄稼苗。拔节生长时，要保证水分、养分充足，还要及时除草，防止野草抢走养分。要多松土，让庄稼生长得更快。快要成熟时，开始担忧雨水，雨水太多，庄稼容易腐烂；雨水太少，又担心灌不饱浆……

乡亲就像长辈对待晚辈一样对待土地，总有操不完的心，总想为土地做得更多。这一切，土地上的作物都看在眼里，它们也在拼命地汲取能量，让自己长得更健壮、更高大，这才有能力与暴雨搏斗，顶得住狂风的肆虐，从而在秋收时，捧出一粒粒饱满的果实，装满家家户户的粮仓。一茬又一茬的庄稼在土地里生长，乡亲陪伴左右寸步不离。他们彼此守护，彼此滋养，在浩瀚的天地间生生不息。

勤劳的乡亲不敢辜负天地的馈赠，不忍心浪费每一寸土地。于是，土地上的庄稼使乡村慢慢变得丰盈、富饶。到了收获的季节，到处都是黄澄澄、金灿灿的，如同乡亲脸上的笑容，饱满、明亮。

岁月悠长，埋头苦干，季节转换了一次次，年轮转了一圈圈，许多乡亲一生都没有走出这块流淌过汗水付出辛劳的土地，牢牢地扎根于这片寄寓希望的土地，用情用心专一于此。度过了青春，迈过了中年，又步入苍苍白发的老年，犹如羁縻于此的老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融入生活，成了一种惬意的理所当然。

时令是乡亲的钟摆，准时、贴切。在这样的时间里，乡亲绝不会做拔苗助长的蠢事，而是依照节气，该整地时整地，该播种时播种，该管理时管理，该收获时收获，该耐心等待时则不急不躁，等种子发芽、叶子长出，等花开花落、果实成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切都如此平淡无奇而井然有序。我每每与他们闲聊，话题必定离不开田地里产的果蔬、庄稼，比如春天的菠菜香菜、夏日的西红柿和黄瓜、秋天的玉米和苹果，甚或覆盖在地膜下的各类药材……念叨起这些来，犹如僧人诵经，别提多畅快有劲了。

一把青菜，一块馥郁乡土气息的菜地，淳朴、淳厚；一片田地，一片凝结着乡亲期待的沃土，朴实、朴素。他们用自己的双手，靠着辛勤的劳作，生产出新鲜可口的菜蔬、粮食，把时光凝结在一锄一铲之中，把希望寄托在庄稼的茁壮生长中。晨曦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傍晚的夕阳凝视着他们挥动的农具，披着一身晚霞的他们结伴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虽没有流行的歌谣响起，内心必然有收获的幸福感，盈眶盈怀沉甸甸……他们奔回那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宽绰、舒服、自由、方便、熟悉、心安、清新！

这深厚宽广的土地，虽简单却质朴，深深镌刻着乡亲的温情和热度，劳作虽苦却有满满收获，充盈心头，凝结成一种厚重的幸福感！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方水土也浸润着一方人的秉性、气质、思想、行为。

小小的乡村，可谓国家肌体最细微的一个神经末梢。乡亲的生活都与国家大政方针同频共振，紧紧贴附于时代。他们接受新鲜事物也很快，网络普及，交通发达，天下大事小情，分分钟便传到乡下，引发阵阵波纹。

时光流逝，岁月匆匆，生于土地，归于土地，世世代代靠土而活的乡亲，终于摆脱了土地的束缚，去往全国各地经商办厂、打工挣钱，或是到县城、市里买房居住。有人外出发展，也有人留守家园，承包大面积土地。他们活出了各式各样的面貌，像蒲公英的种子一般撒向全国各地，有很多人在大城市安家落户。

这次我回到乡下，正是春播时节，深耕整理好的土地平展如镜，连泥土也散发着芳香。地里到处是种药材、山药的乡亲。闻着这湿润清甜的泥土芬芳，我感到格外惬意。我就是在泥土的芬芳里长大的农村孩子，知道泥土的芬芳是大自然中最原生态的芬芳，是食五谷的人都能咀嚼到的生命芬芳。

平整的土地，如一个巨大的棋盘，上面布满各色各样的绿色生态棋子。蜘蛛网似的电力排灌系统，农业机械进出方便的机耕道路，像一条金色的飘带点缀田间。中国几千年的农耕文明，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所盼望的小康生活，不正是今天我们在追逐的中国梦吗？

想到这一切，我激动地俯下身子，双手捧起一把泥土。这是一股怎样的沁入心田的泥土芬芳啊！它让我如痴如醉，感慨万千。我的眼睛湿润了。此刻，故乡广袤的黄土地，在我眼前呈现着无限的妩媚与妖娆。这个让我日夜眷恋、育我成长的小村子，也飘来了带着浓浓乡愁滋味的泥土芬芳……

夜晚，明月渐渐隐进云层，我却毫无睡意。坐听乡夜天籁之音，静闻乡土芬芳。此刻，我想写父老乡亲的甜梦、憧憬、向往；写惠农政策带来的富裕、文明、欢乐；写土地和乡村的厚重、灵秀、明媚；写明天乡村朝霞的金红，以及乡村振兴、美丽乡村建设的辉煌。也就在此刻，有月光透过窗户，有风铃摇醒文字，白天我在土地里走过看过的情景，又清晰地在眼前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