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5-27
文学是一种病,一旦染上它,你这辈子都不可治愈。
“一次写诗,终生为诗”,王渊平先生谈诗歌创作时如是说。李敬泽先生说得更为形象,更有意思。他把文学病分为急性和慢性两种:上大学时,同学们都害了急性文学病,猛烈发烧,要死要活的,而他那时却没有任何反应。后来大家都来得猛,去得快,纷纷降温了,他的文学病才开始隐隐发作,且愈来愈严重,几十年都无法医治。我说,急性文学病不是病,顶多只是普通人伤了风,浅浅打几个喷嚏而已,而他的文学慢性病才是真的文学病。他的文学病是来自骨子里的,来自基因链上的,病得深入,病得终生相伴,病得需要认命,需要与病和解,与病交朋友。
患上真正的文学病后,你便会一直保持体温高于常人,白天隔着文学滤镜看天、看地、看人、看物,夜晚以文学之名辗转反侧,甚至常常于梦中放飞自己,构筑着属于自己的惊喜。
文学病患者,又必然携带一种冥想加提炼的并发症,海阔天空地冥想,又苦心孤诣地提炼。这种冥想加提炼是全天候的,无论现实与梦境,清醒与混沌,它一直都在相互纠结着。文学病加之并发症,会让你于纠结中,开出一朵朵虚幻之花,迸发出一个个文学闪念,有时让你痛苦不能自拔,有时让你美得想大声叫喊。而这种文学闪念又常常出现在梦境中,让你的梦美得亢奋,美得一塌糊涂。文学病患者的文学梦是有别于普通人的文学梦的。学生时代所谓的文学梦,顶多只能算一种文学理想,文学理想更多的是欲望,是美好未来里的鲜花和掌声。文学病患者的文学梦则是在无休止的思虑与沉潜中,自己给自己采撷一束束野花,自己给自己别在胸前。文学闪念便是文学病患者于文学梦里,于孤寂的梦境中,所采撷到的生命之花。文学闪念对文学病、对文学病患者的一种馈赠,就好比病牛身上的牛黄,来之不易,极其贵重,可以入药,可以医治各种人的心之大患。
说穿了,文学闪念就是文学创作上所说的灵感。灵感之所以称为灵感,是因为它来自于虚境,翩翩而来,来得神奇,来得意外,来时多姿多态、景色纷呈,去后烟消云散、无影无踪。文学闪念对于文学病患者来说极其可贵,抓住它,就有可能是“一水护田将绿绕”的神来之笔;抓不住它,便是“白云千载空悠悠”的空留遗憾。
对于文学病患者来说,文学闪念常有,能够眼疾手快得之的并不常有。一方面,文学闪念虽多却虚,大多时候让你抓在手中又觉得意义不大而弃之;另一方面,稍有懒惰和惊扰,它便会精髓逃离,成为一只空壳。文学闪念是文学病患者的专属品,病态的,不完美的,才是它应有的样子。假若你为了某种限制、某种目的,去强扭、去让它完美、去让它无可挑剔,它便会瞬间失去灵气,落入俗套,不再具有创作价值。
文学是一种病,病态中熬制的文学闪念,是文学之于现实生活思虑的结晶、创造的源泉。承认文学闪念的病态和不完美,也就是认可创新创造的不完美,你的作品才能放下杂念,憋住一口气,走得更远。
□郭昊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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