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5-13
□杨金贵
永济,静卧于晋、陕、豫“黄河金三角”的核心腹地,西临黄河奔流,南依中条逶迤,北望峨嵋岭,腹藏伍姓湖,涑水河穿境而过——山、河、湖、塬相拥,自成一幅雄奇灵秀的天然画卷。
永济古称蒲坂,史为舜都,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史籍明确记载“尧旧都在蒲,舜都蒲坂”(《帝王世纪》《通典》)。秦设蒲反县,唐建中都,两度为京,位列“六雄”“四辅”,是拱卫长安的河东锁钥、秦晋交通的咽喉要冲。千年来,王之涣的诗、西厢的情、大铁牛的沉雄、五老峰的仙韵,交织成“舜都蒲坂、大唐中都、爱情圣地、山水名城”的人文底色;生于斯的王维、柳宗元、司空图,更让这片厚土浸润着诗性风骨与家国情怀。
初夏时节造访永济,恰与它的古韵、新生、温情撞个满怀。一路行,一路叹,山河皆诗,岁月生暖。

黄河大铁牛 记者 王捷 摄
蒲州故城的盛唐风华
蒲州故城遗址,残垣断壁静静横亘原野,黄土层叠斑驳,萋萋荒草漫过古老城砖,岁月剥蚀的纹路里,扑面而来的是沉沉沧桑与幽幽神秘。千百年风云沉埋于此,昔日雄藩巨镇的繁华隐入荒烟,唯有残墙不语,默默承载着一座城的前世兴衰。一念盛唐,心生悠远。
蒲坂,舜帝旧都旧圣地,亦是大唐盛极一时的河中中都。它曾位列天下六大雄城,雄踞秦晋要冲:南扼中条,北接涑水,西临黄河天险,东望沃野平川,自古便是兵家必争、商旅辐辏的咽喉之地。手指轻抚城垣遗存,粗糙的砖石间,仿佛能触到开元盛世的余温。遥想当年,城池巍峨,壕堑深固,街巷纵横交错,市井烟火蒸腾,酒旗临风漫卷,漕运舟楫往来。黄河浮桥上,车马络绎不绝,秦晋物资互通有无……一城风华,冠绝河东。
世事轮转,繁华终会落幕。如今故城静立山河之间,任风雨侵蚀,任时光冲刷,却依旧风骨凛然,藏着大唐沉淀千年的底气与气魄。
驱车西行,便至蒲津渡遗址,唐铁牛馆临水而立,静静守望着千年古渡。四尊盛唐铁牛枕河而卧,气势雄浑,铁骨铮铮,震撼人心。这组铸铁神兽铸于唐开元十二年(724年),距今整整1300年,是唐玄宗为稳固黄河蒲津浮桥,倾举国之力铸就的旷世工程。当年举国冶铸,耗掉近乎盛唐五分之四的年产铁量,铁人、铁山、铁柱环列两岸,以天工匠心锁住滔滔黄河。
铁牛肌肉虬结,怒目昂首,神态威严,铁锈斑驳之下,依然可见盛唐的雄浑力量。四位策牧铁人形态各异,据考证融汇了汉、藏、蒙、维等多民族风貌,镌刻着盛唐民族团结、四海归一的大国气象。岁月长河里,黄河改道,泥沙淤积,一代名桥湮没尘底,铁牛深埋地下,渐渐沦为民间传说。直到20世纪80年代,沉睡千年的唐铁牛重见天日——锈迹斑驳的铁甲之下,依旧是盛唐不可撼动的雄浑气魄。
伫立铁牛之侧,耳畔似有千年前冶铸炉火熊熊轰鸣,眼前恍见蒲津浮桥长虹卧波、商旅穿梭的盛景。一段尘封的大唐史诗,在此缓缓苏醒。
辞别古渡铁牛,抬眼远望,鹳雀楼凌空耸峙于黄河之畔,飞檐翘角,黛瓦朱栏,楼阁巍峨凌云,尽展盛唐建筑的雄健与灵秀。这座名楼始建于北周,扬名于大唐,屡经兴废,毁于金元战火,千度风霜过后,终在当代复建重生,再续“天下绝景”的千古传奇。拾级登临,步步踏诗,层层入画。楼内唐风彩绘典雅端庄,诗词碑刻错落排布,古今笔墨相融,一步一史,一景一韵,将河东文脉与盛唐风华娓娓诉说。
登至顶层凭栏四顾,山河万里尽收眼底。王之涣笔下“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的千古壮阔,在此刻全然铺展。远方中条山层峦叠翠,林海葱茏,黛色绵延天际,昔日荒岭早已覆满新绿,生态盎然;脚下黄河奔涌东流,碧波汤汤,河晏岸清,一改旧时桀骜,温婉滋养两岸大地;近处的永济新城楼宇错落,街巷整洁开阔,道路纵横通达,市井烟火和煦,文旅勃兴,产业向荣,草木葳蕤,游人熙攘。古今山河同框,旧貌新颜相映,千年古城底蕴绵长,现代新城生机勃勃,处处皆是欣欣向荣、万象更新的繁盛气象。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千古哲思跨越时空,在浩荡山河间愈发厚重悠远。古楼阅尽王朝兴替,山河见证时代变迁,昔日盛唐的开放包容,化作今日永济的奋进新生。山河不改,文脉永续,登高望远之间,心胸豁然,万千感慨尽付长风。
一程故城行,半部大唐史。蒲州故城、蒲津古渡、黄河铁牛、千古鹳雀楼,串联起永济波澜壮阔的过往。这里有王朝霸业的雄浑,有诗词文脉的风雅,有古代工匠的匠心,更有黄河儿女坚韧不拔、负重前行的精神底色。
从盛唐中都的万国来朝,到金元战火的满目萧瑟,再到如今山河安定、城郭新生,永济在岁月轮回中沉淀、成长、蜕变。古老遗迹是岁月的勋章,绿水青山是自然的馈赠,蓬勃新城是时代的答卷。历史照亮来路,山河启迪人心:一座城的厚重,在于不忘过往;一座城的新生,在于奔赴远方。
黄河涛声依旧,中条山色常青。蒲州故城的盛唐余响,铁牛沉眠的千年故事,鹳雀楼上的千古诗行,都化作心底深沉的感悟。山河恒在,文脉绵长,以古鉴今,登高致远——在传承中蓄力,在奋进中新生,便是这片河东厚土生生不息的永恒力量。
伍姓湖的涅槃重生
自黄河滩涂一路向东北而行,不多时,一汪澄澈碧水豁然闯入眼帘——这便是历经千年沧桑、如今涅槃重生的伍姓湖。
作为山西最大天然淡水湖,它依傍中条北麓,距黄河仅20公里,东西绵延7.2公里,南北舒展5.9公里,总面积达40.29平方公里,宛若一块浑然天成的碧玉,深嵌在蒲坂沃土之上,诉说着千年的岁月流转与生态新生。
伍姓湖的文脉,早已深埋在历史长河之中。古名张泽、晋兴泽,元代始称五姓湖,因舜帝后裔虞、姚、陈、胡、田五大姓氏在此繁衍生息而得名,近代改“五”为“伍”,湖名自此沿袭。它地处涑水河水系核心,是运城盆地至关重要的天然调蓄湖,守护着流域生态平衡。千年以来,这方湖水静静滋养两岸生灵,孕育蒲州厚重文脉,引得历代文人墨客倾心流连——唐代10多位诗人为它挥毫泼墨;元代跻身“蒲州八景”;明臣杨博以“晓披五老峰上云,晚钓伍姓湖中鲤”抒闲适逸兴;清代蒲州知府周景柱以“湖波泮淼不知远,澄作汪汪千顷波”,写尽湖面浩渺壮阔。
然而,这方千年名湖也曾历经困顿。伍姓湖本是一泓相对封闭的天然积水,水体缓滞、循环不畅。20世纪60年代起,诸多因素交织,让湖域生态渐渐失衡,湖体水量逐年锐减,湖水水质渐浊,富营养化问题显现。碧波万顷的湖面慢慢萎缩,鱼虾潜踪、水鸟远引,千年名湖陷入漫长沉寂。
所幸,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春风吹拂河东。2017年以来,永济确立“退养、截污、清淤、扩绿、活水”五步治理方略,累计投入3.5亿元,打响生态修复攻坚战。
我们行至伍姓湖清淤工地,一派热火朝天的治理景象映入眼帘。宽阔湖面上,大型绞吸船隆隆轰鸣,长臂深入湖底,精准吸附沉积多年的污染底泥,通过密闭管道源源不断输送至岸边。岸边清淤池整齐排布,脱水设备高速运转,黏稠淤泥经沉淀、压榨、无害化处理,逐渐固化成块。清淤项目负责人介绍:此次清淤是为湖泊“刮骨疗毒”,总投资1.5亿元,精准锁定湖内五大核心污染点位,计划清淤总量80万立方米。清理出的淤泥全部用于加固湖堤、修筑生态岸线、改良绿化土壤,实现变废为宝。
正午时分,暖阳倾洒,漫步湖畔,尽览伍姓湖清朗盛景。蓝天白云倒映湖面,水天相融。阳光铺洒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微风拂过,漾起层层涟漪,裹挟着水草的清香。湖畔芦苇丛生、绿意葱茏,野鸭、白鹭、苍鹭成群栖息,或在浅滩踱步,或贴湖盘旋,或俯身觅食。远眺中条山青山如黛,与一湖碧水相映成趣。环湖步道上,游人漫步拍照,人与自然和谐相融。
从昔日生态凋零、浊水荒滩,到如今碧水澄澈、万物归栖,伍姓湖的华丽蜕变,是黄河流域生态保护与高质量发展的生动缩影。一泓碧水承文脉,千年湖光映初心。在新时代的呵护下,伍姓湖以碧波万顷之姿,续写着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崭新篇章。
行走永济,我看见历史与当下相拥、古老与新生相融。永济,有历史的厚度、山河的广度、文化的深度、民生的温度,更有面向未来的无限可能。
蒲坂长歌,生生不息。既有山河盛景入眼,又有千古文韵入心,愿这片钟灵毓秀的厚土,山河无恙,烟火长暖,文脉绵延,风华永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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