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5-12
□赵永石
关村,坐落于闻喜县畖底镇西北边陲,北与新绛地界相接,三面沟壑环绕、地势险要,自古便有“鸡鸣三县”的独特地理标识。这片沉淀着岁月风霜的晋南黄土地,因地势高旷,古时得名“晋原庄”,相传为春秋时期晋献公亲赐。两千七百余年的岁月沉淀,尽数嵌于厚厚的黄土层中,时光在此缓缓镌刻下文明印记。

远古回响
晋原庄的肇始曙光
关村的文明根脉,远比晋献公赐名的历史更为悠远。早在华夏先民刀耕火种、筚路蓝缕的远古时期,峨嵋岭上的这片肥沃厚土,便已燃起人间烟火,迎来首批定居先民。1969年初冬,关村村民在西坡平田整地时,意外挖出一件石斧。这件磨制石器通体规整光滑,刃口虽略带卷钝,却留存着远古先民劈山开路、拓荒耕耘的温热印记。
1972年,村民在北头巷劳作时,又发现一处规模可观的古陶窑遗址,其中一件可完整修复的陶尖底瓶,更是仰韶文化的典型器物,直接印证了此地远古文明的脉络。同年,关村水库挖掘溢洪道工程中,一根粗壮的古生物骨化石与三十六根精细的骨针重见天日。这些骨针打磨细腻、针孔均匀规整,无声诉说着数千年前,远古先民缝制兽皮、编织衣物,繁衍生息的日常烟火。
1970年秋冬的一次考古发现,更为关村的历史变迁补上了关键拼图。在一处断崖边发掘出一座北魏时期的砖室墓,墓志铭清晰记载着一段尘封千年的史实:“时为北魏景明元年(500年),此地设盐官府衙,驻人马八十骑,管理维护潞盐北运收税关卡的秩序。”这方墓志的现世,彻底打破了历史传说的模糊性,将关村与盐运关卡的渊源,从民间口述变为确凿无疑的文字实证。
盐路关钥
从“晋原庄”到“盐关村”
河东盐池所产潞盐,质地纯净、咸鲜醇厚,自古便是中原王朝不可或缺的民生资源与财税命脉,在北朝时期更是关乎国计民生的战略物资。为牢牢把控潞盐北运的关键通道,北魏景明元年,朝廷特意在地势险要的闻喜关村,设立官办盐税关卡,将这片黄土村落,纳入其管控的核心版图。
据墓志记载,当时驻守于此的盐官、兵丁共计八十余骑,人马往来、车马喧嚣,常年在此巡查盐运、征收税赋、维护要道秩序,让原本宁静的田园村落,一跃成为盐运线上的重要关隘。关村地处古闻喜与稷山交界之地,北通晋阳、南连河东,扼守盐运要道,地形天成险隘,是设卡管控的绝佳选址。也正是因这座官方盐关,“晋原庄”逐步更名为“盐关村”,后简称为“关村”,沿用至今。
后世虽有“因关姓聚居得名”“因地形险如关隘得名”等诸多说法,但结合北魏盐税墓志的官方记载,以盐关得名的历史脉络,最具史料依据。
古柏与庙祠
明清鼎盛之象
盐运道路的畅通,带动了商贸往来,为关村积累了丰厚的物质财富,也让村落迎来了明清时的鼎盛岁月。彼时的关村,庙宇、会馆星罗棋布,建筑错落有致,俨然是一座繁华兴盛的黄土岭小镇,烟火气与人文气兼具。据史料记载,村中曾建有二十九座各类古庙宇、两座古戏台,贾、雷、董三大姓氏的祠堂九座,还有二十六座古朴典雅的四合院,建筑规模与人文风貌盛极一时。
各类庙宇遍布村落街巷,大庙、关帝庙、三官庙、水祖庙、观音庙(圆通刹)等各有规制,村中心矗立着巍峨壮观的文武阁(又名春秋阁),供奉文武二圣,彰显着村落尚文崇武的风气。最负盛名的,当属关村西门外三官庙内的参天古柏。这株古柏枝干苍劲挺拔、虬曲有力,树冠舒展如华盖,树高六丈有余,树干粗壮需四人合抱;一根主枝笔直挺立,粗逾两揽、高达四丈,直插云霄,树冠东西幅长六丈、南北十丈有余,占地一亩五分。
柏叶四季常青、香气馥郁,整个村落常年浸润在清雅的柏香之中。这株被誉为“镇村之宝”的古柏,后人从树干年轮推算,其树龄竟达3450余年,以顽强的生命力,见证了关村作为千年古村的厚重底蕴。
岁月流转、沧桑更迭,昔日林立的庙祠、恢宏的建筑大多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如今仅存清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修建的一座古戏台,以及一座古朴的四合院,静静伫立在村落之中,成为明清关村鼎盛风貌的最后遗存。
耕读传家
星火不息的文脉
盐道上的铜铃渐渐沉寂,可关村的琅琅书声与热闹锣鼓,从未断绝。
清代举人贾玉凤,出身盐商世家,祖上经营盐栈积累家业,传至他这一代,已是三代书香秀才。他执掌香山书院时,立下严苛规矩:盐商子弟入学读书,必先入盐栈当三个月学徒,跟随商队跋涉盐道,亲身体验晒盐、运盐、纳税的艰辛,明晰家族与盐道的渊源,方能进入学堂求学,告诫后人不可忘记盐运兴村的根基。
贾家祠堂旁的三十亩学田,由村内盐商共同捐资置办,田租收入全数用作教书先生的束脩,村中贫苦子弟,无需缴纳学费便可入学读书。如今,村里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大多曾在学田旁的学堂里,诵读过《三字经》,开启蒙学之路。
最让关村人念念不忘的,是传承百年的花车。两三丈高的三层阁楼式花车,周身挂满锃亮的铜镜。每年庙会,花车亮相巡游,阳光映照铜镜,流光溢彩,远观宛若仙子抱月而行。峨嵋岭周边十几个村落的百姓,纷纷赶来围观,热闹至极。老人们常说,这些铜镜本是盐商走夜路时,用来反光驱狼的防身之物,花车便是盐道百姓凑资打造的民俗盛景。纵然花车工艺已然失传,可每年元宵节,秧歌、高跷、抬阁依旧如期上演,锣鼓喧天,那份热闹欢腾,与当年盐商筹办庙会时,分毫无差。
退休干部贾正云,至今仍在潜心整理村志,跑遍周边十余县,寻觅当年失散的北魏墓志,将老人口中的村史故事,一笔一画悉心记录。他常说,埋在土里的文物或许会遗失,但刻在乡人记忆里的历史,一定要完整留存。
如今的关村,一千七百多名村民守护着千亩旱地,春种小麦,秋植黄芩,日子过得安稳踏实,一如千年之前。西坡的黄土依旧厚重,古戏台的梆子声依旧悠扬,正月十五的锣鼓依旧震天,北魏的盐车、明清的戏文、读书人的笔墨、庄稼人的锄头,尽数揉进这片黄土,成为黄河岸边最鲜活的文明注脚。
长风掠过峨嵋岭的沟沟壑壑,关村始终静静伫立。这片黄土,从未冷却;这份烟火,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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