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照拂”的运城

我们在晋西南运城境内，游览了五天。

我坐在车内，透过车窗，望运城波澜壮阔的大地山川、高原沟壑、桃林麦田；我站在风陵渡，看黄河水游龙蜿蜒，滔滔湍湍，昼夜不息；我驻足遗址残垣，描摹颜体，轻抚断砖，嗅文明之气韵，听古树鸟说禅；我置身古寺古庙，仰视高楼殿宇、龙柱飞檐、雕梁画栋、神佛圣颜……

我震撼复震撼，惊叹又惊叹。拙口笨舌，找不出能赞美这方天地的美语妙言，只能凭本心将一个词咏叹两遍：皇天后土！皇天后土！！

“皇天后土”，是这方天地的骨肉容颜，是供养这方黎民百姓的五谷百味。而“后土皇天”，则是这方土地的灵魂皈依，是黎民对自己生存的这片天地与人文的敬重、敬畏、敬仰、敬拜、奉祀及馈报。

运城是一块风水宝地：这里有大山大水，有湖有田。山高耸峻拔，巍峨连绵，一列吕梁，一列中条。吕梁在北，形成屏障；中条在南，撑起门户。两座山岭如两列身披铁甲的武士，威风凛凛，南北呼应，稳稳护佑着这片土地。水九曲十八弯，奔腾蜿蜒，一名黄河，一名汾河，还有一名涑水河。运城本就躺在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臂弯里，是幸运儿，更有山西的母亲河汾河在其北部横穿入黄，又有涑水河在其胸腹纵横绵延。大河、中河、小河，灌溉了运城的土地，滋养了万物的生灵，美化了山川的田园。

运城还有一个肥沃的盆地，盆地间有一个被称作“中国死海”的湖，湖有个赫赫有名的名字——盐池。顾名思义，盐池出盐。盐是一种至关重要的物资，说白了，盐就是钱，自古以来关乎国计民生。运城这个名字，便是因盐运而得。运城，运城，盐运之城。可以想见，当年那些远道而来运盐的人流、车马、舟船，何其壮观磅礴。他们要吃要住，要这要那，于是一个叫运城的城市，便应运而生了。

运城自古有名，因地处黄河东岸，又被称作“河东”。它处在最早的中国圈层里，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之一。相传远古的蚩尤在盐池做过主人，后来黄帝来了，打败了蚩尤，盐池之主便换了黄帝。再后来，尧王在中条山下建了城，大舜在历山耕过田，大禹在龙门山治过水，后稷在稷王山下教人稼穑，嫘祖在安邑之地教人养蚕。隋唐时期，运城更是跻身政治、经济、文化、交通核心区域。世人皆知唐朝除了首都长安，还有东都洛阳，却少有人知当时还有另外两个陪都——北都太原以及中都蒲州。蒲州，便是今天运城治下的永济市。

“造化钟神秀”。这片连三皇五帝都钟情的皇天后土，自然是地灵人杰。这里称得上是诗人的摇篮。还记得那位吟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柳宗元吗，跻身唐宋八大家之列、被称作柳河东的那位，这里便是他的故乡。还有写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诗佛王维，他的老家也是这里。还有那位站在鹳雀楼上凭栏远眺、向往着诗和远方的王之涣，他唱出“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他和上面两位文豪是老乡，都是运城人，山西运城人！

还有一位写出“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诗人，叫李商隐。官场失意的李商隐之所以选择在运城寓居，一是因为这里靠山临河，风景秀美，且多圣贤神仙，文明程度高，民风教化好，特别宜居；二是因为蒲州是陪都，机会较多，又离首都长安不远，信息流通快，交通宜居宜游。李商隐隐居于此，是在等入仕的机会，还是倾慕先贤，也想做个运城的神仙呢？

运城是神祇的故乡。蚩尤、黄帝、尧、舜、禹、后稷、嫘祖，这些功勋赫赫的祖宗先贤，都曾在这里创下不朽的文明。如今他们早已作为中华文明的图腾符号，红出运城，红出山西，红遍神州华夏，红向他邦异域。此外，运城还有两位声名显赫、毫不逊色于三皇五帝的神仙：一位是被历代皇帝封侯、封王、封帝的关公关云长；另一位是位列八仙之首的吕祖吕洞宾。

运城大地神仙多。这些神仙都住在建筑宏伟、造型精美、雕琢栩栩如生、彩绘绚丽的庙宇之中。尧王住在中条山的尧王庙，后稷住在稷王山的后稷庙，后土住在黄河岸边高崖台上的后土庙，吕祖住在芮城的永乐宫，关帝住在解州的关帝庙。

关帝人缘太好，香火太盛，他的庙宇何其多哉！光我们参观拜谒过的，就有解州关帝祖庙、常平关帝家庙、中心城区的运城关王庙。我们也弄不清楚关帝到底住在哪座庙里，或许他这段时间出游了也未可知。毕竟如一位同行者所说：“谁的村里还没有个关帝庙呢！”关老爷是火遍大江南北、红遍长城内外、响彻异域他邦的神仙。他既管着黎民安危，又管着香客财运，即便运用分身术都不够用，是忙得很的大神！

那天我站在解州关帝祖庙里，看着一整墙历朝历代皇帝给关羽的敕封，真是浮想联翩，感慨复感慨。辛弃疾有诗云：“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关羽生前，虽然未能完全“了却君王（大哥）天下事”，但他身后，却赢得了其后应无来者的大名！

关羽是忠、义、仁、勇、礼、智、信的标杆啊！关羽生前只坚守忠义，不贪慕荣利。当年三兄弟兵败走散，关羽受曹操重用，官拜汉寿亭侯。后来得知大哥刘备的下落，便毅然“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千里寻兄，足见其忠心赤诚，义薄云天。

去过欧洲的人都说，欧洲最好的建筑是教堂；来过运城的人又何尝没有同样的感慨——运城最华美的建筑是寺庙。古代的运城人把自己的钱财和才华都倾注在了寺庙道观建筑之上，于是一座座精美而别具匠心的寺庙，矗立在了运城的土地上。可以这么说，这里的每一座庙宇，都是一个艺术博物馆。它们或偏重建筑创新，或偏重壁画绘制，或偏重雕刻技艺。解州关帝祖庙，有世所罕见的雕龙石柱群，有巧夺天工的“悬梁吊柱”春秋楼；芮城永乐宫，有“东方艺术画廊”之称以及无与伦比的元代大型壁画；永济市普救寺中的莺莺塔，是古代四大回音建筑之一，站在塔下拍手，可以听到清晰的“蛙鸣”声，非常奇妙。

运城人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共同创造了这片美好的家园。运城山河锦绣，生机盎然，我们此行收获满满。祝愿运城这片古老又年轻的热土，似这春日田园，永远生机勃勃，锦绣璀璨！

■李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