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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已故外婆寻找娘家

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3-31

自2020年4月开始,陕西省宝鸡市扶风县绛帐镇西渠村,这个普通的村名,便刻进我的脑海。从那以后,我在百度、高德地图、抖音、今日头条等各大平台,豆包、KIMI和千问等AI智能平台上搜索过数千次。

这个原本应该与我的生命早有交集的村庄,自外婆1930年前后出嫁后再也没有回去过。直到2026年3月8日,我们才终于带着外婆深埋心底的心愿,找到了她娘家的堂弟一脉亲人。

这场相隔近百年的亲人重逢,恍若一场不敢醒来的梦,是外婆和所有亲人连想都不敢奢望的圆满。

西渠藏遗念,岁月寄相思

2020年夏天,舅舅来北京办事,闲聊时说起外婆自从嫁到山西运城,就再也没回过娘家,言语间满是唏嘘和遗憾。

我连忙追问外婆生前为何不回去,娘家的情况还能打听吗?舅舅叹了口气说,外婆娘家只有姐妹两人,上世纪七十年代,姐姐的儿子出事后,两家就彻底断了通信。更现实的问题是,当年家乡太过贫穷,400公里的路程,往返的路费和食宿费用对一家老小来说,是一笔难以承担的开支。性格懦弱的外婆,也始终不敢向儿女提起回娘家的事,只能把这份思念藏在心底。

和外婆同村有一个也嫁到这里的孙姓姑娘,娘家也在西渠村。她回娘家,多次往返陕西扶风县与山西夏县之间,在她的帮忙下,外婆姐妹俩才重新取得联系。而姐妹俩相认的唯一凭证,便是外婆左胳膊上当年被火炕烫伤留下的疤痕。

可舅舅并不清楚外婆的娘家具体是哪个村,姨婆又嫁到了哪个村,也不知道我的太外公和其他人的名字,当年的书信早已遗失。但他说若是真想找,其实也不难,通过那位孙姓姑娘的娘家侄子,应该能打听到。

得知这位孙姓媳妇的娘家侄子名叫孙治宽后,我立刻在抖音上联系到和他同村的孙小雄。得知缘由,他当即开车赶到地里找到孙治宽。可年过八旬、早已耳背的孙治宽,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他的两个哥哥也已不在人世。这条线索断了。

当我把这个结果告诉舅舅时,电话那头久久沉默,满是失落。

但舅舅仍抱有希望,说老人有一种说法,外婆娘家或姨婆家距离孙治宽的家大约两里,如果能到西渠村和周边的几个村去找,应该能找到。

无论如何,西渠村这三个字,从那时起就深深入驻到我的心里,成了我日夜牵挂的地方。

扶风寻旧迹,家谱载乡愁

2023年4月初,我终于踏上了扶风这块土地,来到西渠村找到村支书王亚军。

但不知姓名,不确认是不是在这个村庄,只知道太外公家姓王,有两个女儿。这样模糊的信息价值并不大。我们再次找到孙治宽,可他还是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寻亲之路再度陷入僵局。无奈之下,王亚军书记带我找到了负责编撰王家家谱的王老师,希望能从家谱中找到一丝线索。

那天,我“死守”在王老师家门口,和很多在家门口的王家人聊得很开心。但一没人名,二不确定地名,加上旧时家谱从来都不记载女儿的信息和出嫁地,家谱上根本就不可能有外婆的信息。大家都觉得这就是大海捞针,但我坚信一定能找得到。

我知道,家谱是不外传的。但为了不枉此行,同时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我急于想得到这份家谱。于是,我斗胆向王老师提出能不能把家谱的电子版发给我。王老师犹豫了很长时间,说看在你有这份孝心的份上,你外婆也是我们王家的人,我就破一次例,把家谱给你这个外姓人。

拿到家谱,我如获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家谱分别存在电脑上和手机里,同时收藏在微信上。当晚,王亚军书记安排我和助理在西渠小学里住了一晚。那时,校园正在整修,但对我来讲,连空气都是那么的亲切,我好像能听到太爷爷和太奶奶的呼唤声,好像看到外婆小时候在这里成长的画面。虽然这里的晚上还有些冷,但心里却是那么地安宁和温暖。

这天夜里,我想起时常梦见外婆的情景。好几次,身在异乡军营的我梦里梦到我那裹着小脚的外婆,醒来时泪流满面。而我能做的,只是托家乡的舅舅为外婆化一些纸钱。

这次寻亲之旅,我还在今日头条上发布了若干条微头条,讲述自己的寻亲故事,意外得到了绛帐镇尤其是西渠村网友的广泛关注。他们纷纷在评论区留言,帮我想办法、出主意。有人送来温暖的祝福,也有人耐心地帮我梳理线索,让我在孤独的寻亲路上,感受到了满满的善意。此外,根据“姨婆的儿子曾经在当地机械厂工作,生有三儿一女”这一线索,我还专门跑到胜利机械厂的两个家属院去查寻,挨家挨户拜访有类似经历的人家。可惜最终所有的信息都对不上,线索再次中断。

这次寻亲,我特意请出租车司机给我推荐最地道的臊子面。那一天,几碗略有点酸味的臊子面,吃得我热泪盈眶。母亲去世后,我再也吃不到这样的臊子面了。这一天,终于在这里又找到了外婆的味道。

在去往西渠村的路上,不时能看到有村庄在唱眉户戏。听着那婉转悠扬的曲调、质朴细腻的唱腔,我的心灵仿佛被一股神奇的力量轻轻熨帖,变得安宁而又充实。

百年赴归期,亲情终圆满

回到北京后,我没有停下寻亲的脚步,坐在电脑前画图梳理,根据太外公的年龄等关键词进行查询,一步步排查家谱中的信息。但家谱的数据量太过浩大,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辈分关系,单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理顺其中的脉络。寻亲之路陷入了漫长的停滞期。

2026年春节前夕,我又一次梦到了外婆。恍惚间,我觉得,这或许是外婆在冥冥之中提醒我,要继续为她寻回娘家的根脉。

3月上旬,我从北京赴太原办完事回到运城。3月7日早6时,和舅舅赵永德,表姐黄春玲及她的儿子欧阳强,再次驱车来到扶风县绛帐镇西渠村。

我们先是再一次找到孙治宽老人,结果与前两次一样,一无所获。

没线索,就用最笨的方法找线索。我们只能沿着西渠村、东渠村和龙渠寺村的路线,按照“太外公家旧时比较富裕,遭土匪抢过,有两个女儿”的线索逢人便问;又开车到绛帐镇上按“姨婆儿子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前在乡镇某机械厂上班,有三儿一女”的线索进行查询;还托朋友找到幸福家园小区打听。结果都让我们失望。

晚上,我们在扶风县城关中风情园酒店歇息。我和舅舅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反复讨论线索,决定放弃姨婆这条线索,沿着“距离孙治宽家约二里路”这条线,深度查询。凭着强烈的直觉,我坚信,太外公家就在西渠村!

3月8日凌晨,我找到家谱电子版,用手机豆包进行查询,豆包锁定了二房和七房,并提示可以找两个深度参与续家谱工作的核心人物,一个是王志强、一个是王拴省。

搜索和查询对象缩小了,我异常兴奋,立即用微信联系三年前给我家谱的王老师。王老师很热心,但面对没有人名、没有具体地名就要找寻根问祖的“无理要求”,他表示如果没有新的信息恐怕很难找到。我赶紧把通过豆包分析的二房和七房的信息发给王老师,请他帮助我联系相关人员,我会尽快到西渠村一起研究分析。

一早,我们便从扶风县城赶往西渠村。到了西渠村,在王老师的张罗下,热心的王家人已经在等着我们。热情、细心的王老师认真盘问,我根据有限的线索在豆包上进行查询。追问之下,才得知王老师正是豆包提示我找的核心人物王志强!王志强老师就像家谱“活字典”一样,对我在豆包上排查出的人物和家庭如数家珍。通过人脑、电脑结合的大数据分析,再根据舅舅提供的“家里旧时很富裕,遭土匪抢劫”的这一关键信息,我们终于把目标精准定位到村里的王刚怀家里。

短短几句交谈,便确认了血脉。70岁的王刚怀,正是外婆的堂弟,血脉相连的亲情,让彼此一眼就感受到了熟悉与亲切。当骑着电动车的王刚怀摘下头盔,舅舅瞬间热泪盈眶,一家人近百年的思念与期盼,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一家人终于团聚了,我们也一一厘清了彼此的身份、辈分。直到这时,我再一次体会到,家谱是多么的靠谱,又是何等的珍贵,它不仅记录着家族的血脉,更成为了我们寻亲路上最有力的凭证。

再次查看家谱,我百感交集。这次寻亲,我途经太原两天,乘高铁时路过洪洞,最后抵达西渠村,找到王家亲人。这一行程,和西渠村王家先祖的迁徙之路,是何等的相似!西渠村王家家谱显示,西渠村王家属于太原郡三槐堂,而三槐王氏是当今王氏中最大的一支,闻名天下,枝繁叶茂,是太原王氏的衍派。

根脉延永续,家风润后人

当王老师给我们介绍外婆娘家以前是富贵人家,也是诗书世家的时候,我感慨万端,禁不住泪如雨下。90多年前,一个出自富贵之家、书香门第的十多岁的小脚姑娘背井离乡,远嫁他乡,受尽苦难,也未能回娘家一次,再也没有听到过父母的呼唤,再也未能踏上这片生她养她让她魂牵梦萦的故乡。

哪个出嫁的姑娘不想回娘家?不是外婆不想回,不是她不愿念及故土,而是民国十七年起,陕西扶风连遭三年大旱,天灾的浩劫让她的家园满目疮痍;是生活的苦难、经济的拮据,让她无法踏上400公里的归途;是战乱的动荡,让她连安稳的生活都难以维系。她甚至不敢向儿女提出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心愿。这个对寻常女子来说言微不足道的日常,对外婆来说,却比登天还难。

1928年起,陕西扶风连遭三年大旱,赤地千里,六料未收。当年秋旱,秋粮绝收,冬麦无法下种;次年旱情达峰,井泉枯竭,粮价飞涨,饿殍遍野,百姓挖树皮、食草根,甚至鬻妻卖子、背井离乡;第三年虽有秋禾,却遭蝗灾与雪灾叠加,收成尽毁,关中十室九空。我外婆家在扶风绛帐镇西渠村,亲历了这场浩劫。灾荒过后几年,她先是随外公到西安生活过一段时间,生下了长女,也就是我的母亲。此后因战乱,又回到山西运城今盐湖区陶村镇辛曹村。

当年外公在西安开有商铺。外婆和外公成家以后,先是在西安生活,1934年生下了长女,也就是我的母亲。没过多久,因战乱便回到辛曹村,和外公一起靠种地养活一家老小,闲时冒着被日本人和土匪抢劫的风险,到山西河津县贩运焦煤补贴家用。1936年、1938年又陆续生了两个女儿。

1943年5月16日,灾难再次降临,外公突然因病去世。一夜之间,一母三女失去了庇护和依靠。旧时重男轻女的传统让性格懦弱、没有娘家人撑腰的外婆在这个家里再无立足之地。

再苦再难,也要活下去!无奈之下,她只能舍离三个女儿改嫁到夏县禹王乡西秦村。

外婆面对的是一个更为贫困艰难的家庭,家里一无所有,只能勉强搭建起三间草房。后来,外婆又生下了两女一儿,日子愈发拮据。生活的窘迫难以想象,外婆住的房间一辈子连个正经的门都没有,夏天挂竹帘,冬天挂布帘,帘子上还缝满了补丁。

外婆虽然身材娇小,性格温和,但也贤惠能干,为人刚强,从不肯落于人后。外婆做面条的手艺极好,在全村都小有名气。她极其爱干净,一言一行都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外婆于1988年去世。令人称奇的是,去世前,外婆的头上没有一根白发,牙齿一颗未落,甚至还能轻松咬动核桃。

母亲姐弟六人,继承了外婆的好传统、好家风。如今,外婆的后人已有百余人,每个家庭都过上了红火安稳的好日子。子孙后代一代更比一代强,在事业与学业上各有建树,两个曾孙还远赴海外留学读博深造。而这一切,都源于外婆娘家那边家风家训的代代相传。“耕读传家”“力气是浮财,使了还会再来”“人前要争气,不能丢骨气”,这些融入血脉的教诲,不仅塑造了整个家族的品格风骨,也深深影响着我们每一个后辈的成长与选择。

三槐堂文脉源远流长,祖祖辈辈团结一心,这份深厚的底蕴成为我们前行的底气与骄傲。正是这样一种精神纽带,让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铭记着自己的根脉所在。这,不仅仅是为了血缘上的认同,更是为了重新连接那段沉淀在岁月中的家族记忆,让这份醇厚的家风与三槐堂的精神继续照亮后辈前行的道路,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欧阳国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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