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3-27
2022-2024年度赵树理文学奖入围名单一出,运城文学圈不少人就关注到了作家李立欣与他的散文集《南风薰兮》,那名字里就带着一股子河东特有的温润劲儿,果然稳稳占了一席。《南风薰兮》以“风”为脉络,从作家的视角,叙说了千年河东的山水形胜与人文魅力,既着眼于大视野,又聚焦于小日子,以自我情怀去达意乡土与民俗、旧事与故人。这不仅是对他10多年来散文创作的肯定,更是河东地域文化散文在山西文学版图里的一张亮眼名片。
从博客时代敲下的随性文字,到公众号“淇园散文”里纯粹文学创作高达几千甚至几万的点击量,再到散文集《南风薰兮》两年磨一剑的精心打磨,李立欣就像个执着的耕作者,始终扎根河东这片热土,以笔墨为犁,深耕乡土民俗,用独属于晋南的腔调,为河东的人间烟火留痕。他的文字,就像春日的南风,轻轻拂过脸颊,裹挟着大地的泥土芬芳与千年文脉,在纸页间铺展开一幅鲜活的晋南生活画卷,也把地域散文的坚守与创新,讲得明明白白。
初心:从随心书写到乡土坚守
“散文就是我们每个人精神世界里最慰心的贴身内衣,每一篇散文,都是我们认真活过的证据。”谈及散文创作的初心,李立欣的话语质朴而真挚。10多年的创作之路,他历经了3个鲜明的阶段,从外在的随性到内在的真诚,从泛泛的记录到精准的深耕,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创作坐标——河东地域文化散文。
这份对散文写作的执念,始于2008年工作调整后的闲暇时光。彼时跟风写博客的他,将生活所见所感随手记录,那些被他称为“学生作文”的文字,虽带着青涩与稚嫩,却为他打开了文学创作的大门。
而当他将目光投向自己成长的乡村,一切开始变得不同。2015年公众号兴起,他开始用白描手法记录、还原晋南乡村的烟火日常,用乡音写乡情,用乡土话讲乡土事。那些藏在巷陌柴米、稼穑躬耕里的细节,那些刻在晋南人基因里的民俗记忆,瞬间引发了读者的情感共鸣,阅读量很快就冲到一万甚至几万。“这是一个写纯粹地方文学的个人账号从未想过的热度。”他说。
在李立欣看来,散文是写“我”的文体。每一篇文字里,都清清楚楚站着一个真实的他,背后是一个人的品格与境界。“我们为什么要写散文?不是因为这世界少了一个故事,而是少了一个‘我’;不是因为这世界缺了语言,而是缺了‘我’的语言。”他始终守着“我手写我心”的本心,从博客到公众号,从零散的篇章到结集成书,不管创作形式怎么变,他对生活的真诚观察、对乡土的真挚情感,从来没变过。
而河东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不仅是他的生命原点,更是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不管写多少篇,这片土地永远是他散文里绕不开的主题,因为“乡村与土地是我看世界的底子,艺术与生活是我生命的自觉,我写故我在”。
创作:用实心写文字,用真情动人心
“作文如同做人,你得诚恳,得纯粹,得知道你为谁写作。”这是李立欣坚守的创作态度,也是他的散文能打动读者的关键。在他看来,真正的好文章只有一个标准——“读者爱看”,而让读者爱看的秘诀,便是说老百姓的话,写老百姓的事,抒老百姓的情。
他的创作,始终以“为老百姓做文学,让老百姓喜欢看”为理想,用实心写文字,用真情动人心。正如第八届鲁迅文学奖得主江子在《燃爆记》中对母亲的真实刻画,扒开内心的真实情感,才能引发读者的深层共鸣,李立欣的散文,亦是如此。
他写解州的羊肉泡馍,串联起6个与泡馍相关的故事,从年少吃到年长,从一人吃到众人,泡馍的味道里,藏着乡情、友情与岁月的味道;他写清明,记录不同时期的家族记忆,民俗与亲情交织,场景切换如电视片般鲜活;他写老四合院,写小巷,写炕头上的汉代画像砖,那些刻在记忆里的河东风物,在他的笔下皆有温度,皆变得鲜活起来。
独特的创作风格,让李立欣的散文拥有了极高的辨识度。作为运城学院第一届美术系毕业生,他将绘画的画面感与音乐的节奏感融入文字,让散文兼具视觉之美与韵律之妙;而几十年的生活积淀,让他深谙晋南方言的魅力,将家常话、方言俗语融入创作,让文字充满亲和力。他认为,要写好地方的家常话,便要懂方言的运用、懂地域人的比喻习惯、懂民俗、懂民间幽默。运城话里的“mo”,一句“进门一声mo,方知在世还是儿”,道尽晋南人的亲情与乡愁;“你急得那么死呀”,比“你急什么呀”更贴合晋南人的表达习惯,更具生活气息。“方言是经过乡土淬炼的古老生物录音,它的准确性、趣味性及其背后饱含的智慧语言文化艺术,都是文学所不能忽视的。”在他看来,方言是我们的群体记忆,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被大多数人认可和传承下来的活文学艺术。
他的散文,题材始终聚焦老百姓的日常烟火,“鼎沸市声,陌巷柴米,皆为烟火;稼穑躬耕,翁媪絮语,俱是人间”,这不仅是他的创作素材,更是他的散文内核。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在他的笔下,皆成风景;那些看似琐碎的小事,皆藏真情。他偏爱用准确的动词让这些文字鲜活:“喳一口奶”比“吃一口奶”更生动,“掫”比“举”更贴合晋南的语言习惯,让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文字更具画面感。
清晰的创作方向,也让他的散文创作有根可循。16岁考上高中,离开家乡,无论时代如何变化,他的散文,始终徘徊在“故土之恋”与“家园之思”之间,追忆已不复存在的故乡风景,描述乡土民俗与人性人情的伦理关系,更以“穿越”与“重生”的形式,追寻故土的“在场”。在书写乡土的同时,他也将目光投向现代城市文明,聚焦当代人的生存状态,以白描与写意的手法,让创作更贴合时代。
面对“把散文写成小说的模样”的质疑,他坦然回应,在文体边界扩张与融合的当下,散文的叙事创新是必然趋势,叙事的目的是让散文更好看、表达更丰富,而散文中的叙事,既要拥抱精细的俗世经验,也要打开深广的灵魂空间。对于当下流行的“大散文”,他也有着自己的理解:大散文讲究的是境界的提升与题材的拓宽,而非题材宏大、篇幅冗长,《南风薰兮》中的同题大散文,便是他对大散文的实践与探索。
共鸣:散文疗愈人心,亦对抗时间
在李立欣的散文创作之路中,除了与本土作家的紧密联系,还有几位作家对他影响深远,史铁生、迟子建、贾平凹、刘亮程、余秋雨、汪曾祺、周涛,他们的文字,在不同时期为他指引方向。其中,史铁生与刘亮程的创作,更让他读懂了散文的疗愈力量。“散文真是个‘好东西’,他们在自己的散文里,一次次直面生活的难题写下的充满哲思的语句,不仅疗愈了自己,还疗愈着万千读者。”他说。
史铁生的文字,在当下成为年轻人的精神慰藉。这位故去10多年的作家,用直面苦难、命运与死亡的哲思,为身处焦虑与孤独中的年轻人注入力量。“苦难既然把我推到了悬崖的边缘,那么就让我在这悬崖的边缘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下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这样的文字,既是史铁生的自我救赎,也是对万千读者的慰藉。刘亮程这位“最后一个乡村哲学家”,则以极致的观察,将新疆小村庄的马、狗、蚂蚁写得活灵活现,《一个人的村庄》中的文字,定格了乡村的生老病死与生生不息,让平凡的生命有尊严且灵光闪闪地活着。
李立欣的散文,也有着这样的疗愈力量。于他而言,写散文是自愈与自娱,在笔墨间安放自己的灵魂,在书写乡土的过程中,找寻与世界对话的方式;于读者而言,他的文字是打开河东文化的一把钥匙,是唤醒乡愁记忆的一声号角。那些藏在文字里的晋南风物、民俗记忆、人间烟火,不仅让运城读者倍感亲切,让周边同风同俗的读者产生共鸣,更让更多人通过文字,看见河东大地的厚重与鲜活。正如赵树理文学奖获得者王秀梅对《南风薰兮》的评价:“这本书很有自己的风格,具有浓浓的乡土气息,运用了大量富含历史信息的方言,语言鲜活有节奏,叙述有很强的画面感、镜头感,能担得起晋南文化的代言。”
在李立欣看来,散文写作乃至所有纯粹文学写作,归根结底就是两个问题:写什么和怎么写。题材是写作的矿井,而写法则是挖矿的方法,每个作家都要找到自己的“声口”,用独属于自己的语言、温度、口吻完成创作,让读者蒙住名字看几十行,便知这是他的文字。一路走来,他始终在追问自己:“假如,将自己的散文隐去姓名后,读者能认出是李立欣写的吗?”这份追问,是对创作的要求,更是对自己的期许。他希望自己能形成个人的文学标签,创造流传得下去的文字,而这份期许,正藏在他对河东文化的深耕细作中,藏在他对文字的精益求精里。
对于此次入围赵树理文学奖,他不惊不喜,是否得奖都不影响他未来的文学创作。他始终坚信,一方水土的魅力,在于山水形胜之美,在于人文历史光辉,在于民风淳朴厚道,在于民俗吉祥有趣,在于城市的烟火气,在于乡村的稼禾美。而散文创作,就是要把河东、把运城作为文学的底色,从不同层面为一个时代写真,刻画现实与人性,反映世道与人心,让纯粹文学滋养人们的生活。
南风薰兮,吹面不寒;河东文脉,笔墨相传。李立欣用10多年的坚守,证明了地域文化散文的价值与魅力,也让更多人看见,河东文化这片沃土,有着无限的文学可能。
记者 杨颖琦
运城日报、运城晚报所有自采新闻(含图片)独家授权运城新闻网发布,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务必注明来源,例:“运城新闻网-运城日报 ”。
凡本网未注明“发布者:运城新闻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