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的故乡

春分，昼夜均分的美好时节，万物复苏的温柔起点。

这是一个浮云遍布的早晨，天气乍暖还寒，刚刚升起的太阳也显得无精打采，勉强从云层中挤出来的薄晖，透过挂着稀疏枝叶的树梢，洒向通往家乡的大道。

踏上故乡的土地，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切感。走在家乡的小道上，心情格外地欢愉。推开小院大门的那一刻，院子里堆满了树叶。

孩子们欢快地冲上去，抓起地上的树叶，或抛向空中，或撒向彼此。这一刻，树叶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孩子们玩得尽兴，大人们看得开怀。我站在厚厚的树叶上，环视着小院的一砖一瓦，儿时的情景在眼前浮现。

那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当时家里做饭取暖全靠玉米秆、棉花柴，还有树叶。秋日里，村民们或扫或耙，将树叶拾回家中，冬天里用来烧火做饭、烧炕取暖。幼时的我，常跟着父母捡拾树叶。在上工的间隙或饭后，母亲会挎着柴筐扛着竹耙，带我去村旁或路边捡拾树叶。每当此时，我便特别高兴，兴致勃勃地将颜色各异、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树叶归拢成堆，再用小手一把把抛向天空，乐此不疲，心中满是惬意。玩够了，再用树枝将树叶一片一片穿成串。穿成串的树叶，五颜六色参差不齐，像极了奶奶打扫灰尘的鸡毛掸。然后，将其高高地举过头顶，摇来晃去，满心欢喜。等母亲扛着满满的柴筐回家时，自己便拖着成串的树叶，一颠一颠地跟在后面。树叶拖起的尘土，如飘渺的晨烟在身后缓缓升起，又渐渐散开。

长大升学后，每天早上上学前和下午放学后，我都要捡上一筐树叶回来，倒进柴房，进入冬季的时候，柴房总是堆满了各种树叶。学校的清晨书声琅琅，秋风吹着树叶飘然而下，铺落在校园的大地上。晨读之后，老师总会带领着小学生们，将落叶扫成一个个小堆，再倒入灶房后的柴棚，以备冬日学校生火做饭之用。每当打扫落叶的时候，同学们总是兴奋不已，干得热火朝天。

那时尚小，只是想着多捡些树叶回家，能做饭、能取暖，帮母亲减轻些负担。如今社会飞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取暖做饭不再需要柴和树叶，就连煤炭也渐渐淡出了视野。每当秋风吹过，路边总是堆积着厚厚的树叶。捧着这些树叶，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结。

不知不觉，父亲已离开我们三年，父亲如山的身影历历在目，犹如就在昨天。耳畔回荡着父亲那充满磁性的声音，眼泪渐渐地模糊了视线。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岁月的年轮，已深深镌刻在脸上的皱纹里，儿时的玩伴也已步履蹒跚。童年的身影，已幻化成小孙子嬉戏的模样。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树叶还可以生火做饭取暖。

我轻轻地捡起一片树叶，沐浴着春日带来的丝丝暖意，思绪万千，脑海中回荡起那悠扬的歌声：“往日的一切啊仿佛都在昨天，转身就是岁岁年年。”

郭永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