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

站前南路的自由市场里，多是摆着小地摊的村民。他们带着亲手栽种的蔬菜，亲手挖采的野菜，既满足了市民的日常所需，也能添些自家收入，这样的市集，向来深受城里人的喜爱。

春日的市集从不缺时令鲜蔬：鲜嫩的韭菜，泛红的番茄，脆甜的萝卜，清香的小葱，还有独属于春天的香椿。春日里吃上几顿香椿小葱拌豆腐，便是极致的鲜美；刚冒头的楼儿葱，配上粉条烩一锅豆腐，那独有的清鲜滋味，是初春里最难得的享受。

今年下了几场春雪，又伴着绵绵春雨，常言道春雨贵如油，滋润得麦苗返青，一片绿油油的生机，也唤醒了遍地野菜，面面蒿等野菜早早便摆上了市集摊位……

我久久驻足在一个摊位前，摊上只摆着一小堆苜蓿。“苜蓿怎么卖？”“一斤三元，两斤五元。”

看见这抹嫩绿，我心中瞬间泛起层层涟漪。年轻的市民大多不认得它，可于我而言，苜蓿早已刻进骨子里，藏着半生的记忆。

六十年前，它是充饥保命的救命粮，是穷苦日子里难得的主食；如今，它成了餐桌上的稀罕珍馐，一盘苜蓿拌菜卖上十几块，也算不上贵。六十年前，它是生产队里拌在干草里，喂牲口的饲料；如今，它成了人们调剂口味，尝鲜忆旧的时令菜。六十年前，食不果腹的人们冒着风险偷偷采摘它；如今，人们在琳琅满目的食材里，只因一份情怀，特意挑选它。

那个年代，人人都为温饱发愁，为了活下去，榆树皮被啃得精光，棉花壳、玉米芯都要熬成淀粉充饥。春日里苜蓿刚冒出嫩芽村民们便日夜惦念着，总要趁夜偷偷去采。

那时偷采苜蓿，都选在没有月亮的黑夜。村里有个青年，夜里去采苜蓿时，被看管的人用手电筒照到，一声呵斥，他慌忙逃窜，不慎摔下堰埂，就此落下终身残疾。若是能吃饱穿暖，谁又愿意去做这般丢人，又冒着性命危险的事？那时候，最大的奢望不过是能顿顿吃饱高粱面，全家能拥有一辆自行车，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苜蓿啊苜蓿，你承载的，是一段苦涩又难忘的旧时光，是刻在岁月里的人生回忆。有人说，童年的艰苦磨炼是一生的财富，从前不甚理解，如今历经世事，才明白，吃过从前的苦，再面对当下生活里的些许坎坷，便都觉得不足为惧了。

历经岁月沧桑，方知当下珍贵，且惜眼前好光景，心怀知足度余生。

张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