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里的运城“甜”

□鲁晓岩

眨眼已过不惑之年，除大学四年在外读书，我几乎没怎么长时间离开家乡。朋友常笑我“恋家”，我总半开玩笑地回：“别处的水果，解不了我这乡愁的馋。”说是玩笑，可这话真真切切——故乡的甜，是跟着四季走的，踏踏实实、丰丰足足，挂在枝头、长在田间、摆在巷口，静静地等着你回来，哪里的滋味都替代不了。

春天，是被草莓和樱桃一点点染红的。最早是棚里娇贵的“白雪公主”草莓，通身雪白，籽粒绯红，一口下去，细腻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仿佛把整个春天的温柔都含在了嘴里。等天气再暖些，路边草莓摊上堆起红艳小山，香气袭人，走过总忍不住要带一筐回家。紧接着，樱桃热闹登场，市场上不光有深红饱满的“美早”“红灯”，鹅黄透亮的“黄珍珠”更是稀罕物，阳光一照，像一粒粒会发光的蜜糖。看着这些熟悉的、或新引进的品种，我就知道：家乡的土地，从没停下过变得更好的脚步。

夏日，是水果的狂欢，连空气都淌着蜜。走在街上，桃子的香气能霸占大半条路——毛茸茸的水蜜桃，名儿多得记不住，春雪、春美、大久保等各有风味；光溜溜的油桃，白的透粉，黄的透红，还有珍珠似的小油桃，各有各的脆甜。葡萄更是多得让人心欢，除了老辈儿就爱的玫瑰香、巨峰，如今添了阳光玫瑰，绿莹莹的，入口是玫瑰香掺着冰糖甜；克伦生葡萄紫得发黑，粒粒紧实，嚼起来咔嚓响，吃得过瘾。西瓜摊永远是夏天的热闹所在，本地黄河瓜沙甜多汁，夏宝瓜皮薄脆甜，挖一大勺送进嘴里，浑身燥热一下子就被那口沁凉熨帖得服服帖帖。绿宝甜瓜、布朗李在旁添着滋味——夏天的富足，就是这样实打实，伸手就能够着。

秋风一起，暑气渐散，空气里飘的是沉甸甸的果香。苹果和梨自是主角，可我最恋的还是冰糖心红富士，脆生生、甜津津，咬一口蜜似的汁水直往下淌。这两年，咱运城苹果也闯出了名堂，漂洋过海到了外面。偶尔在网上看见别人夸“运城冰糖心是报恩苹果”，我心里也跟着甜，悄悄自豪。酥梨是秋天一宝，皮薄肉细，酥脆多汁，润肺生津。一到秋燥天，我就变着法儿吃它——生啃、蒸煮、熬成梨汤，全是它陪着。石榴这些年也越种越好，皮薄籽饱，一掰开，密密麻麻的红宝石跃入眼里，那是秋天最亮的一抹颜色。梨枣个大如梨，稷山板枣甜糯扎实，巧克力水果柿脆甜可口；狗头柿挂到通红软糯，撕开薄皮，入口甜软如蜜。玉露香梨脆甜无渣，山野间的山楂红得热闹，果园里的猕猴桃也熟透了……每一样都带着土地沉淀后的扎实与温柔，吃进嘴里，便觉得日子是厚的、稳的、有滋有味的。

冬天，田野静下来了，可甜蜜并没断档。脆甜的冬枣齿间留香，三白瓜白皮白籽白瓤，冬日食用汁水如蜜。记得那年，好些人“宝娟嗓”难受，我也没能躲过，可每天抱着半个三白瓜，用小勺慢慢舀着吃，嗓子竟润润的，没受大罪。再去乡间，大棚连成一片，里头暖意融融，草莓又红了一茬，从“白雪公主”到“章姬”，甜香一层叠一层。更惊喜的是，竟也见着南方水果的身影——甘蔗挺拔而立，百香果、火龙果静挂在架上，用芬芳轻声说着：这片土地的生机，从未因季节而停歇。

我怎能不留恋这片土地？它以古老的四季轮回，为我捧出最鲜活、最丰足的甜蜜。每一次品尝，不光是舌尖的享受，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家乡与我，都在朝着更暖、更亮、更踏实的日子，并肩生长。这份扎根泥土、随光阴向前的甘甜，是我离不开的缘由，也是我心里运城最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