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3-26
■李立欣
生活在这里,口福好,外来的美食一样不少,地方美食你是掰着指头数不了。运城人会弄面食,饼子就能吃到几十种,起面的、烫面的、死面的,油酥的、葱香的、带馅的,如果还不过瘾,大块卤肉一剁,青椒大蒜一拍,想夹饼子夹饼子,想夹热馍夹热馍。只看吃相,就知道你是不是运城人。清晨,凉风掠过额头,也吹散街头小吃的香味儿。那香味是油条,是油饼,是荤素两样的水煎包。油条酥脆金黄,一口下去有蛋黄香。油饼热热的、软软的、香香的,盆里的豆芽、土豆、胡萝卜蒜菜随便夹。要么吃个新绛鸡蛋灌饼,要么吃个闻喜葱花饼;包子可以尝尝万荣纸皮的,也可以吃一屉段家“瞪眼包”……吃美了,还要喝美,这边是水饺,那边是豆腐脑;这头是牛肉丸子汤,那头是牛肉胡辣汤。绛县乳白羊汤熬得正好,香菜往碗里一撒,一碗白玉翡翠,一味羊脂醇香,吃了,喝了,身子就热了。口味清淡的,原味豆浆、山黄米汤,一碗白的、一碗黄的,喝一碗、攒一碗……
正午,羊肉泡馍要吃头道汤。进了羊肉馆,全是羊香味,葱拌羊肉,蒜香羊肚,烧羊血,烤羊排,羊头肉,肚包肉,最后千丝饼一泡,香香的,麻麻的,运城人吃了过瘾,外地人吃了惊喜。要么从行三五,去吃北相羊肉胡卜,不管大碗小碗,最后碗底都是一口汤,汤喝了,嘴抹了,肚子美得正好……人常说,运城人就好那一碗面,刀削面、拨刀面,手擀面、手扯面,面面都是功夫。蕞尔小店,美哉大碗,大笊篱在沸腾的锅里踅半圈,一搭,两拨,再一扣,要么油泼,要么浇卤,要么肉炸酱,要么红茄汁,世间条条缕缕的面子江湖就是红与黑,一半酱香,一半火焰,吃的是日子,品的是道行。隆兴美是个面馆子,面面俱到,去那儿吃面,凉菜热菜少不了。“运城凉菜”是一种品牌,那口感,那味道,只有运城人懂的那个“正宗”。啥叫运城味道?肉丝豆芽小酥肉,糖醋鲤鱼风葫芦,永济麻肉,绛州火锅,稷山麻花……一道一道,都在席上。吃了席,晚上还可以吃地摊,地摊上的人间烟火若不过瘾,还可以去戏台子下面吃油钵凉粉、煎馍饸饹。铜瓢醪糟一喝,王艺华蒲剧一看,肚子美了,耳朵和眼窝就更美了。运城是水果之乡,春季,桃花红,杏花白,果花梨花遍地开。一年四季,瓜果桃梨不断头,库里的红富士还脆甜,棚子里的草莓、甜瓜就开园了,麦黄杏,红樱桃,转眼油桃就红了枝,枝头树下伸手摘,提袋子,装箱子,果库里面搬筐子,油桃十多个品种,红的、白的,圆的、扁的,一车一车地拉,一棚一棚地堆。夏季,吃了夏宝瓜,葡萄就熟了,葡萄品种十多种,紫的甜,黑的甜,绿的更甜。秋季,冬枣发了酥,柿子染了红,路边酥梨、苹果、三白瓜到处都是。水果成了外地姑娘嫁运城的一种诱因和软实力。
生活在这里,有文化。文化是一种氛围,有时候像空气一样看不见,有时候像云彩一样很美丽。中国历史在这片土地上热闹了几千年,文物是过了火而没有成为灰烬的木炭。那些地上没有被风吹走的,地下有心无意挖出的,仔细一打量,分量都很重,被冠以“国保”的,屈指数来就有过百处。
或许生活在这里的运城人早已司空见惯,一切与吃饭穿衣没关系的东西都是小事。在他们眼里,不就是身边那个塔,路边那个楼,远处那个庙,或者几块石头几块碑,几件陶瓷,几件国器。然而,那些却是文化,是精神基因,它潜移默化润物无声,深刻地影响着一隅人文,改变着一方民众的集体骨相。河东人自古尚武更尚文,几千年,河东出了那么多的王侯将相,卫青、霍去病的汉关雄风;关公的忠义仁勇;薛仁贵的骁勇善战;裴氏家族的光辉;龙门薛氏的文华;司马温公的《资治通鉴》……哪一个不是光照古今,风成化习。
运城是二十四节气的地理蓝本,是一个很有风俗的地方,几千年的农耕文明形成了许许多多口口相传的民间谚语,这些方言俚语附着在日子上像一层时光的包浆,光滑细腻,温情脉脉。它是通俗而直白、清晰而具象的科学,又是炊烟漫漫、嘉禾泱泱的诗歌。童年,儿歌与启蒙同在,祖母是世代儿歌的生物录音,那内容通俗诙谐,生动有趣,运城方言带着母体般的亲切,与儿歌水乳相融。这里的人重礼仪,祭神祭祖有文辞,婚丧嫁娶有议程,聘书有格式,谢帖有讲究,文化人是乡间的骄傲,文化是民间最装门面的荣耀。这里的女人会剪窗花,这里的女人善刺绣,这里的女人会做花馍……文化像人间薰风无处不在。在运城,你要看那些工匠的木雕与砖雕,看旧时候的门楼与匾额,看壁画,看石刻,看河东家训,也要了解河东楹联,看书法,论翰墨。运城人把毛笔叫“生活”,也就是说,写毛笔字是人生的基本功,可以食无肉,不能无“生活”。
这里是蒲州梆子的摇篮,运城人的人性与性情全装在蒲剧里……
当板胡的丝音在指帽间揉出,那声音就像机杼上甩出的缕缕悠长的棉线,带着棉浆的干涩,发出最逼真又亲切的人声模拟,是河东男人和女人未开言的呻吟……长吟一出,二胡如河水呜咽之声,三弦如老夫清嗓之音,笛子像随声附和的帮腔人。随着金鸣之器的铿锵与节奏,裂帛似的梆子声劈开夜色,敲击起密实激越的节奏,厾着人的耳膜,那大音,河东响起河西都听得真切。
蒲剧源于地方道情戏,原本就是说唱的艺术,言而不尽,情以歌之。所道内容都是老运城人在命运长河中挣扎出的苦辣酸甜。那嗓音有沉着,有从容,有温婉,有亲切。悲声唱起,调门高亢,嗓音陡然拔高,尖利得似能穿透云霄,又骤然跌落,沉入深渊般呜咽不已。冤情处,骨子里的硬气与豪情,全在唱腔里如刀刻斧凿般铮铮作响,如河东老夫的斥责与怒骂,更像晋南妇人据理力争的声色俱厉。那是郁结于胸的苦水寻到了决堤的闸口,霎时间,纵情又奔涌,台上人物声嘶力竭,台下戏迷痴迷忘我……当然,运城不仅有“秦香莲”,更有“崔莺莺”和“杨玉环”,“俊英腔”是运城女人的温柔。
戏台上,那些浓墨重彩勾画出的脸谱,眼波流转,水袖翻飞,唱念做打之间,分明就是一个地方人那隐在皮囊之下的精神面孔。戏文里的血性忠义,丑角嘴里的机锋解颐,最终解读的是戏剧人生……
生活在这里,都还行。城市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走出家门三两站,不是广场就是公园。亲戚相距不远,熟人时常偶遇,农贸市场天天像集会。沃尔玛、新万达,很多的城市商业区逛起来其实也很都市。人云“山不在高,水不在深”,城市也不在大,运城或许刚刚好。从南到北三十里,从东到西二十余,出门有高铁,想飞有机场,城里的“滴滴”与“小蓝”满街跑,公共交通线路七纵八横几十条。在这里,门墙桃李,春风化雨,孩子念书如果不想离开运城,运城学院也能读完研究生。在这里,看病相对简单,医疗设备与全国同步,中心医院的常规医疗基本与大都市同频。在这里,博物馆模样已不一般,馆藏更是惊艳。图书馆虽然与梦想还有距离,但“河东书房”也是“兰有秀兮菊有芳”。运城的环湖赛道独一无二,那湖上丝带一般的“彩虹”健身道修口,几十里,运动于此,白云在天上与湖上同飞,薰风在身边与心中伴随。若有闲暇,一辆单车,三五同伴,观湖山以致远,望云端入七彩,强身健体不亦乐乎……
在运城,县城更像县城,乡村似乎不像曾经的那个乡村。这些年,乡村的公路四通八达,城乡生活基本无差。煤气入了户,巷里无炊烟,庄稼人,不种粮,不缺粮,忙了,厨不蒸馍,闲了,想着吃花样。日常所需,要么手机网购,要么赶集上会。生活在乡村,家里自来水老有,农用电不停,户户朱门,家家新舍,新农村除了人是旧的,似乎啥都是新的。新,是这个时代最清晰又深刻的印痕,几千年的农耕模式被颠覆,几千年的乡间元素被涂抹,几千年的农家生活方式被改写,那些埋入黄土的祖上,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庄稼竟然能这样耕种,光景还能这样务弄!
河东乡土上的风情也是颇具魅力的。春华秋实,乡土飘红,累累的果实与收获的笑容是最具诗意的土地写真。林中老农,树间婆姨,他们把秋色写在脸上,把日子写在眉间,心里盘算着自家的念书孩,说媳妇娃……农闲时,欣择良辰,家中有喜,红灯笼,红地毯,红红火火,喜气洋洋,乡间乐队以惊艳的阵势与声色烘托全场,她们是河东的乡土“鼓娘”,她们是河东的乡土管乐手,女子指挥像土地里盛开的一朵惊艳且动感的音乐玫瑰,千年开一回……那激昂的鼓声,激扬的管乐,优游自如、气贯长虹的风采或许是未来乡村农业集约化与规模化的前奏,未来的乡土河东应该是烟波浩渺,沃野千里,乡村或许渐渐进入历史词条,作为梦的符号逐渐被精美且现代的农业庄园所覆盖……
运城,河东;河东,运城。运城人其实和周边的临汾、渭南、豫东人都很像,但仔细寻思还是有那么一些些不一样,那“不一样”或许是“宅兹河东”的文化基因产生的心理结构,有逻辑,也没有逻辑;有道理,似乎也没有道理……
反正,运城人生活在河东这方山河,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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