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条山下葫芦情

□刘文奇

春节，我带着三岁的女儿回娘家。一路心之所念、目之所及皆是吉祥，让整个世界都闪着光。

故乡的风景早已印刻在心底，那是份特别的舒适和心安。追逐着女儿懵懂又新奇的目光，我再次触摸这方熟悉又新鲜的土地。

正值最冷的时节，连日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将黄河两岸铺成纯白一色。太阳露头，瞬时，千里生辉，万里碧空，冰封的黄河在“远上白云间”挂上了一条圣洁的哈达。风起，万千的冰雪精灵迎着光，旋转着七彩的风车，扑面而来。女儿吐纳着奶奶教的“三九四九冰上走”，手舞足蹈。远处，一棵棵隐去“繁华”的大树，阳光下，清瘦傲然的枝杈上“镀金镶玉”，喜鹊窝安然其中，跳跃的身姿，清脆的鹊声，于旷野生出无限生机与遐想。人到中年，越是这简单旷远的画面，越能触到内心那份坚韧。

这三年，我陪伴着女儿，一步一步用脚步丈量河东大地：拜谒过忠义凛然的关公故里；看过斑斓如梦的七彩盐湖；登鹳雀楼，望山河壮阔；临普救寺，祈愿人间圆满；黄河荷塘边，浸润唐风雅韵；伍姓湖上，畅享人在画中游；柳宗元故里，笔墨铸魂；尧王台上，知这里最早叫中国；杨贵妃故里，藏一曲长恨柔情；扁鹊庙前，传千秋悬壶济世。一处一景，一景一魂，都是河东大地时光的珍藏，悄悄映在孩子的心田。

假期短暂，不赶景点，不逐热闹。一家人沿冬日苍茫的中条山，踏雪徐行。山风清冽，一吹，城市里的尘嚣便散了许多。心，静下来，也柔软下来。

行至路边，“葫芦庄园”四个字映入眼底。寒冬里，藤枯枝瘦，不见青叶，不挂鲜果，可只一眼，已望穿冰雪，触到盛夏的脉搏：绿藤如瀑，垂满院落；葫芦垂挂，青的嫩，黄的润，圆滚滚，娇憨喜人。阳光穿过叶隙，风一摇，满院都是生机。

庄园入口，一尊金色大葫芦雕塑熠熠生辉。女儿仰着冻得微红的小脸，睁着亮闪闪的眼睛，脆生生问：“妈妈，大葫芦里装的是什么？”一句话，逗得姥姥姥爷笑出声。姥爷上前，轻握住孩子冻红的小手，慢声说：“这是中条山下的宝葫芦，里面可装着宝葫芦的秘密呐！”

姥爷陪着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外孙女，踏雪，沐阳，慢慢讲：讲到葫芦娃的勇敢，讲葫芦谐音“福禄”的吉祥；讲关公身侧的宝葫芦，讲“悬壶济世”的医者仁心；讲悠扬的葫芦丝。他把岁月里的温厚沉淀，一点点说给孩子听。女儿似懂非懂，眼睛却亮得像山涧的星星。

姥姥见活泼的外孙女快要跑开去玩雪，便提议说：“咱们堆个雪葫芦吧。”女儿一下子雀跃起来，蹲在雪地里，笨拙又认真地滚雪球。上小下大，依样画葫芦。小手冻得通红，鼻尖发凉，脸上却笑开了花。她在雪地里跑着，在风里笑着，清脆的童声，飘在山脉间，落在雪地里，成为我们彼此生命中的美好记忆。

抬眼间，暮色漫过中条山梁，夕阳柔软地洒在金葫芦上，一地暖光。覆雪的苍山，屹立千年，苍劲，安稳。我站在风里，望着望着，忽然发觉：人生，就像这一只葫芦。经霜，历雪，沐雨，迎风。根往下扎，身慢慢沉，在平凡的人生里深耕，回应四季轮回，而真正的丰盈，不只在外表的光鲜，更是内心的沉淀，藏着岁月窖藏的苦与甜，在平凡人间，结出属于自己的果。心有葫芦，福禄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