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2-09
□张李文
年关将近,街头红彤彤的货摊漾着满目的欢庆,我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儿时对过年的那份滚烫盼头,也随这热闹光景鲜活起来,清晰浮现在眼前。
我1993年出生,打小在村里长大。那时日子紧巴,可心里踏实。一入腊月,母亲便换上那件洗得发亮的红外套,头发一盘,袖子一挽,年的序幕就这么拉开了。我最爱蹲在灶边看她炸红薯丸子,自家地收的红薯煮熟捣成泥,和上细面,经她手一揉一搓,便化作圆溜溜的小球。下锅时“滋啦”一声,甜焦香满屋子。那丸子外脆里糯,像裹了一层阳光的蜜,往后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面食,却再没有那样扎实的欢喜。
新年新衣总要熬到除夕才给穿。前一晚,我总忍不住摸上好几回,叠好压在枕下,连梦都是甜的。大年初一清早穿上,走在村道上,连冷风都好像格外客气,绕着衣角走,生怕吹皱了这一身宝贝。去给爷爷奶奶拜年,步子迈得格外神气,倒不是因为衣裳有多贵多好,而是那份被全家郑重托起的心意,让小小的胸膛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
肉香是过年的底色。父亲在院里支起借来的大铁锅,火光噼啪,映着他专注的眉峰。母亲的刀下得实在,把肉切成大方块,大火煮后小火慢炖,直炖到肉质酥软,用筷子一戳就能轻松穿透。出锅的肉“颤巍巍”浸在浓汁里,皮上“亮汪汪”地挂着层油光。平时吃肉是尝鲜,过年吃肉则是一家人围坐一起团圆的富足。那香气能绵延一整个正月,像一件暖融融的袍子,罩着年节里的每一样吃食——炖白菜沾了它的光,烩豆腐染了它的鲜……
还有饺子里的钢镚儿。母亲包饺子时,与父亲眼神轻轻一碰,我和妹妹便心照不宣,埋头苦吃。直到牙齿“咯噔”一声,心里先是一紧,随即化作独占鳌头般的狂喜。母亲望着我们,眼角笑纹里淌着温润的光。
过年的压岁钱不多,但都是崭新的票子,被我们攥在手里,焐得发热。那不只是钱,更像一张庄重的契约,上面写着:你也是个被认可的小大人了。
如今,新衣随时可买,鱼肉亦不稀奇。可当年那种把整年盼头攒作一堆,等在除夕夜“砰”一声点燃的滋味,似随旧日历翻页而去。不知从何时起,我不再是那个掰着手指头等惊喜的孩子,也开始挽起袖子进厨房,学着母亲的样子调馅、揉面,在饺子里悄悄塞一枚硬币。
就在这些低头忙碌的瞬间,我忽然懂了:年味从未消散,它只是悄悄挪了位置——从我仰头等待的眼中,沉到了我双手操持的烟火里;从我被赠予的甜蜜里,转到了我默默给予的温热中。
我们这代人,就这样从屋檐下捂着耳朵看鞭炮的孩童,长成了灶台前屏气炸丸子的大人,接过那根无形的接力棒,开始为身后更小的身影,烧旺一炉叫作“团圆”的火。
这么一想,心里的怅惘竟被一种更温厚的东西熨平了。原来,年的传承,从不在排场,而在那份郑重其事的念想,如何从一双掌心,递到另一双掌心。父母曾为我们点燃的那簇灶火,如今,正试着在我手里,续上同样的光。
灶火相传,便是年味最美的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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