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房子

快过年了，不由想起那些年里，母亲扫房时忙碌、刚强的身影。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这是老祖宗的传统习俗。扫房子既有驱除病疫、祈求新年安康的意思，也有除陈（尘）布新的情感愿望，寄寓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冀。

年前扫房子，是母亲心中的大事。在我的记忆中，过了腊月二十三，母亲就会选择一个大晴天，早早把放寒假正在睡懒觉的我们喊起来。那时，离开冬天的热被窝，是多么的不情愿呀！我们只好穿上棉袄，一个骨碌，便翻下了炕头。

我们把屋子里的被褥、枕头、衣服搬到院子里，卷好炕上的羊毛毡，挂在院里的铁丝绳上，把炕席揭下来，靠到大门外的墙上，撕去墙上的旧年画，把一些小的物件放到大木柜里，然后把灶间的盆盆罐罐、瓢勺碗筷也都收拾到院子里，搬不走的咸菜缸、酸菜缸、水缸等，就用褥单子盖起来。

母亲把长木杆拿过来，在上头绑一把笤帚，随后戴上草帽，扎紧袖口，开始清扫屋顶和墙壁。她的动作干净利索，身子时高时低，前后左右，辗转腾挪，像个粉刷匠。家里院外和犄角旮旯，都是母亲的战场，笤帚所到之处，久存的灰尘和垃圾被一扫而光。母亲又拿起木棍，“嘭嘭嘭”地抽打毛毡和炕席，从上到下，正面反面，那密集的响声，在冬日晴空下，传得又高又远，落在屋檐上的麻雀，“嗖”地一下飞得无影无踪。看着阳光下母亲出汗的脸，我觉得这是她最美的时刻了。

拍干净身上的尘土，洗去脸上和鼻孔里的灰尘，吃碗简单的面条，母亲顾不得休息，乐此不疲地把盆碗筷碟摆好，放在大蒸锅里用碱水煮；把床单、被套、窗帘、枕巾浸泡在大盆里，坐在小板凳上，用双手不停地揉搓。我们也不甘落后，搬回院里的物件，舀来一脸盆热水，挽起衣袖，将抹布在水中搓洗干净之后，挨个去擦……

活怕人干。门窗玻璃和家具摆设都被我们擦洗得干干净净、光彩照人，再把炕席和毛毡铺回炕上，墙上贴上新买的年画，屋子里便焕然一新。洗好的被褥床单，挂满门前的几道铁丝，不一会儿，就被寒风冻成硬邦邦的冰帘了。我和小伙伴们，常在冰帘里捉迷藏。天黑了，一年一次的扫房子也就结束了。

扫房子，能锻炼人的耐性和心志，也让我们感受到浓浓的年味、深深的母爱和追光的力量。只有当亲力亲为去打扫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时，谦卑之心才会油然而生。古人讲：“高堂素壁，无舒卷之劳；明窗净几，有坐卧之安。”人有净气，风度自来，干净的房子里，藏着一个家庭的福气和未来。

母亲教会我们认真做事，踏实做人；教会我们清扫心房的垃圾；教会我们在生活的阴暗处寻找光芒，给自己生活的勇气和希望。受母亲的影响，有了小家的我，仍然在小年后选一个大晴天，像母亲一样扫出家里的亮堂。如今扫房的事交给了家政公司，但是扫房子在我的心里，如一坛陈年老酒，伴随着漫长岁月，弥久醇香，甘甜无穷。

邓育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