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当年上水灶

□屈吉平

如今的中学生，食堂窗明几净，荤素搭配齐全，冷热饮品、各色面点应有尽有，净水设施、恒温餐食一应俱全。教室、宿舍配套完善，衣食住行皆有保障，多幸福的中学时光。

20世纪70年代末，我上了镇上的高中。当时学校有灶，同学们把麦子、玉米和食油交到管灶的老师那里，换成饭票，凭饭票到灶房买饭。饭食主要是馍和面汤，有时也有面条。

一到开饭时间，灶房的窗口前便排起长长的队伍，常常是排了半天队，好不容易挨到跟前，却发现饭卖完了。所以一到饭前最后一节课快下课时，等不到老师说下课，就听到同学们在桌子下准备碗盆的声音。那时的学校没有餐厅，领到饭的同学便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围成一圈，蹲在灶房前的空地上吃饭。饭后洗好碗筷，拿回教室，放在课桌下面的格子里。

来自农村的孩子家庭经济条件差，好多同学上的是“水灶”，就是每月缴三块钱灶费，灶上供应开水，给学生热馍。每到吃饭时，上水灶的同学排队接开水，把馍掰成小块，泡在开水里。情况稍好一些的，还加上油泼辣子，就着从家里带来的萝卜和腌菜。家境差一些的，也只有在碗里撒一点食盐端上就吃。即便如此，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滋味，最后把泡馍的热水喝个一滴不剩。

吃泡馍时，同学们有蹲着的，有站着的，也有围成一圈的，还有走着边吃边说笑的，也有闷头吃馍一声不响的。大家姿势各异，吃相不同，或细嚼慢咽，或狼吞虎咽，皆风卷残云，一扫而光。但只要一放下碗筷，便都急急地向教室奔去，赶做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作业，熟记考试的重点。

上水灶的同学都有一段背馍求学的经历。每到周日返校，我们要从家里背足一周的“口粮”。馍多以玉米面、高粱面为主，放一两天便会发硬，时间越长，越干越硬，就把馍泡进开水里，等变软了再吃。装满馍馍的各式馍布袋，高高低低地挂在宿舍各处，布袋透气，可以延长馍的寿命两三天。背馍也得根据季节的变化来调节背的多少和种类，夏天常发霉，冬天硬似铁。冬季气温低，背的馍存放时间比较长，一次可以背够一周六天的。夏天天气炎热，背来的馍一两天就长出细密的绿茸毛，乃至整个发霉，长起绿莹莹的长毛。眼瞅着馍上的毛越来越长，大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扔了太可惜，吃着又不卫生，有时还“糖心”，咬一口在嘴里会拉丝。为此，我们多从家里背来晒干的馍馍，但每次吃馍都硬得硌牙，咬不动，嚼不碎，便整天都吃开水泡馍了。更可恶的是，宿舍经常有老鼠，我们上课时，老鼠便在屋内上蹦下窜，有些同学的馍保管不善就会被老鼠啃咬。老鼠咬过的馍我们也不舍得扔掉，用手掐掉被啃咬的地方后继续食用。

就这样，背着馍馍、上着水灶过完了两年的中学时光。干硬发霉的馍馍、温热的灶水，盛满了我们青年时期最纯粹的奋斗热忱。这段清贫的生活如一杯浓浓的醇酒，酌满思念的苦涩，也有着苦涩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