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6-01
□陈军
我家在运城市中心城区东南一隅,离盐湖很近。“盐湖区”这个名字,听起来就特别,藏着几千年的故事——因为它依偎着那片浩渺千年、有着无数传说的古老盐池。
小区大门外,便是喧腾不息的河东街,车流滚滚、人声鼎沸,满是人间烟火的躁动。可只要从小区出来往南走百十米,世界便陡然安静下来,视野豁然开朗。一片浩瀚无垠、波光潋滟的水域横亘眼前,这便是拥有四千多年文明史的河东盐池,现如今人们又叫它运城盐湖。
盐湖很大,足足132平方公里,自古称为“盐池”。至于“盐湖”之名,不过是近20年的新叫法。上次我带外地的朋友游玩,他站在湖边,望着无边无际的水面,愣了半晌,叹道:“这么大的水面,你们竟然给它叫池!我觉得应该叫海,好大一片海。”我闻言便笑了,的确,它过去就叫海——鹾海,偶尔也有海的咸腥与风浪,但更多时候,它有着自己独特的静谧、深沉与富饶。“盐池”这两个字,沉淀了几千年的岁月,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这座城的记忆。
夏日的盐湖,是一幅流动的热烈画卷。湖面上升腾着带着咸味的南风,混杂着水鸟的清鸣,耳畔还会灌来一阵高过一阵的蝉声,热烈又绵长,那是盐湖独有的燥热与生机。尤以黄昏时分最为醉人,夕阳熔金,将万顷卤水染成流动的油画,七彩斑斓,如梦似幻,仿佛天上霞光倾泻人间。站在湖堤之上,你会觉得时间慢了下来,心也不自觉地跟着柔软了几分。
冬雪初霁时,又是另一番景象。盐湖凝结成一面巨大的白色镜面,静静地倒映着不远处黛色的中条山。天地间只剩下白与灰的交响,干净得像一首无言的诗。走在湖边,脚步声清晰可闻,你会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肃穆。
盐湖不仅是大自然的馈赠,更是文明的摇篮。赋予这片水域生机与色彩的,是千百年来垦畦浇晒、因盐兴商、化苦涩为甘甜的先民;为这片盐湖写下厚重历史的,是涿鹿之野黄帝与蚩尤鏖战数年的声声战鼓,是舜帝抚琴谱《南风歌》穿越千年的风中吟唱。我常常想,这些埋藏在土地里的文明密码,是否也在潜移默化中塑造了我们运城人的性格——坚韧而朴实,又带着一种温润的智慧。
盐湖是我们的家,我们在湖边长大,而后像候鸟一般,或近或远地飞往更大的城市筑巢。但无论飞得多远,中秋、春节及其他大大小小的节日,我们总要循着那股熟悉的咸味,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于是,家里热闹了,盐湖也热闹了。你看每逢假日,跨湖大道上车流如水,湖边、堤埝上游人如织,欢笑声、拍照声、孩子的奔跑声交织在一起,给这片古老的水域注入了崭新的活力。
这些年,盐湖变得愈发美了,已经不仅仅是运城人的盐湖,更是黄河金三角多个城市的后花园。那一眼望不到边的一泓碧水,已然化作盐湖周边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情怀。工作疲累时,约三五好友驱车来到湖边,在树荫下支起折叠桌椅,摆上茶壶、零食,一边打牌一边闲聊,湖风拂面,疲惫便在这水光山色中悄然融化。心情低落时,独自坐在岸边,看湖水一下一下轻舔堤岸,听耳边一声接一声的呢喃鸟鸣,任那带点咸涩的南风吹散心头的郁结。那些烦心的琐事,也不过是一小片被风吹皱的波纹,在湖里晃荡几下便散了。起身时拍拍裤子上的盐土,心里竟会生出一股莫名的踏实——好像又能好好地去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了。
盐湖一边连着都市的繁华,一边倚着千年的寂静。它像一位沉默的长辈,看着我们出生、长大、离开,又温柔地注视着我们归来。那古老的《南风歌》总在不经意间回响耳畔:“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每当我们在城市的喧嚣中感到疲惫,就会想起盐湖边的黄昏,想起那片七彩盐田和带着暖意的薰风。那一刻,心便不再迷茫,也不再退缩,对人间烟火怀着一腔澄澈的热爱,体味到生活总是那样厚重而醇美。
我的家,就在运城盐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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