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5-18
□乔靖鸿
小时候,每年五月底到六月初,农村学校都要放麦假,大约10天,让学生回家帮忙收麦子。
蚕老一时,麦熟一晌。前几天,几块地的麦穗大多还是黄中夹绿,才过一天再去看,地里已是金黄一片,风儿一吹,麦香扑鼻。
早上6点刚过,麦田里已是人头攒动。
“熟了,割吧。”父亲习惯地在地头拽下一个麦穗,放在手心搓了搓,塞进嘴里咬了咬,说道。母亲打头“攻洞”,割四行麦子带下“腰子”;我在中间,手生力小,割两行;父亲殿后,割四行带捆麦。
第一次割麦时,感觉那架势很有几分“艺术派”:头戴草帽,弯腰弓背,左腿前、右腿后,左手拢麦,右手挥镰,要腿手协调,镰刀尽量贴着地面,才能保证割后的麦茬又平又低。父母都是干农活的“好手”,割麦的动作利落干脆,镰刀起落间,麦子“唰唰”离地。
刚开始,身为男子汉,不想被前面的母亲拉下距离,我使出浑身力气往前赶。弯腰、拢麦、割麦、前移,再弯腰、拢麦、割麦……简单的动作,无休止地循环往复。强撑着割到地头,转过身再看,又被母亲拉开了一大截。这时,已然太阳当头,麦行里又闷又热,浑身上下,汗水像不要钱似的流个不停,脖颈、胳膊被麦芒刺了好多小口子,汗水一浸,火燎一样疼。割了一个来回不到,腰已经又酸又疼,累得直不起来了。看着我的狼狈样,身后的父亲赶到前边,回头帮我割了一段,轻声说:“实在不行就歇会儿。”
说实话,于我而言,麦收的记忆刻骨铭心,与割麦的经历极其辛苦密切相关。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次,又咸又苦的汗水浇灭了我想在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豪情壮志,苦不堪言的割麦日子削弱了我尽力减轻父母劳碌辛苦的拳拳孝心。
趁着天气晴好,一连六七天早出晚归,才把家里的10多亩麦子割完,用架子车一车一车拉回打麦场,堆成麦垛。
碾场时,先把场子清扫干净,再把一捆捆麦子解开,全部麦穗朝外、麦秆朝里,由外向里,一排排压着茬均匀地摊好,在大太阳下美美晒上三四个钟头。中间隔一个小时,用木杈翻上一次,使麦子里外晒透,干得更均匀。快正午了,父亲急忙掰开热好的馒头,夹上辣子咸菜,两三口吃完。然后,套好家里的黑牛,拉上碌碡,开始碾场,由外向里,一圈一圈,反复碾压。
割麦、碾场,都是大费劳力的活儿。要在阴晴多变的五黄六月里“龙口夺食”,早一天把地里的麦子割完、碾好、晒干、晾净,颗粒归仓,劳力至关重要。谁家的劳力多,特别是年轻的壮劳力多,就显得格外给力、格外轻松。这样的家庭,人人眼热,碾场时,家家都愿意找你结对互帮。
有一年,正是夏收最吃紧的当口,连着四五天阴雨连绵,导致地里的麦子收不回来,堆在场里的麦子几天不见太阳,好多发了芽。交公粮时,倔强的父亲坚持把仅有的好麦子大多交了公粮。家里人一连吃了几个月掺着发霉麦子蒸的馒头,面发不起来,吃着黏牙,难以下咽。
打麦场上,最动人的,是下午扬麦的场景。扬场得借助风力,一般要两人配合。起风时,一人手持木锨,铲起麦粒和杂物,逆着风高高扬起,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麦衣等杂物随风飘去,沉甸甸的麦粒簌簌落下;另一人手握扫帚,轻轻掠去落在麦堆上的杂物。不一会儿,黄灿灿的麦粒越落越多,堆成长长的一道金山,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散发着新麦特有的清香。那一刻,我第一次见识了啥叫“硕果累累”。
夏收时,最开心的,是听到“冰棍!冰棍”的叫卖声。能嗦上一根又凉又甜的冰棍,喝下一碗加了白糖的绿豆水,像是吃到天下最好的美味佳肴,一下子甜进肺叶,甜到了心底。
等到把干净的麦子装袋拉回了家,繁忙热闹的打麦场安静下来。入夜时分,躺在暖暖的麦秸堆上,胳膊腿儿伸得展展的,遥望满天的星斗闪烁,听凭细细的风儿轻抚,放空心灵,惬意非常。
我上中学时,学校年年都要放麦假,年年要在最热的时节回家收麦,参与“三夏”大会战。那时候,我有一个很朴素而强烈的愿望,就是好好学习,尽快考上一所中专或大学,早日成为“城里人”,再不用每年顶着大日头去割麦,不用因为力气小、干活慢,受到父亲责骂。
“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经历过夏收的艰辛,体会过颗粒归仓的不易,我非常理解父母那代人,何以对粮食有着超乎寻常的爱惜和一辈子近乎吝啬的节俭,还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勤劳和坚忍。
随着大型农机具的日益普及,夏收成了轻松舒适、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人们只需开着卡车或电动三轮车在地头等着,把收好的麦子直接装袋,晒好晾干,转回家里,用不了三五天,夏收即告结束。小时候,那极度繁忙、极度艰辛的麦收场景一去不返了,只有在老人聊天或怀旧的影视剧中,才能唤起人们些许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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