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5-11
□薛慧丽
这个时节的天气,果真是最美的。盐湖边的风软得像母亲的手,轻拂过脸颊,带着湖水特有的微咸气息。大路两旁杨柳亭亭玉立、娟秀婀娜,清风过处便如杜甫所书:“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远处的中条山脉则像一排忠诚的卫士,傲立在茫茫盐湖之畔,巍峨而雄壮、苍茫而笃定,默默守护着这片美丽富饶的盐湖大地。
正慢慢踱着步,忽然有清凉的东西落在额头,接着“沙沙”作响起来——咦,下雨了。这雨来得巧,细细密密的,仰头望去,像是无数的绣花针,正仔细织就一道美丽的珠帘。不一会儿,街上就开满了花伞,红的、黄的、蓝的,在雨里旋转着、移动着,像突然从天而降的花园。孩子们身着五彩雨衣,蹦跳着,追逐着,故意努着劲将脚丫踩进水洼,溅起朵朵水花,笑声清脆得像串串银铃。
望着这欢快的一幕,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把伞。
那是裹着小脚的奶奶在某个清晨,从老屋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油纸伞。伞面是土黄色的厚油纸,伞骨是竹子做的,已有些年头,散发着旧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伞顶一侧有个不小的洞,像一只好奇窥探的眼睛,透进一点光线来。奶奶说,这是她年轻时用的,年岁比父亲还要大上一些。
那时家里不富裕,逢下雨天,我们头上顶的都是妈妈用化肥袋子折成的雨披。塑料袋子硬铮铮的,虽被母亲仔细搓洗过,仍带着一股淡淡的尿素味儿,雨水顺着边角流,常把鞋裤打湿。偶尔看见有人撑伞,心里便羡慕得不行。所以当奶奶拿出这把破旧雨伞时,我和姐姐兴奋得几乎跳起来。我们终于有伞了,虽然是旧的,有个破洞,但那毕竟是一把真正的伞。
自那以后,我和姐姐便日日盼着下雨。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边望天,看有没有乌云,期盼雨落人间。母亲笑我们:“两个傻孩子,别人盼晴天,你们倒盼着下雨。”
终于有一天,上午放学时分,细雨淅沥落下。我俩满心激动,午饭也没好好吃,就十分新鲜地撑着那把油纸伞去上学。伞很重,竹骨的架子沉甸甸的,桐油纸被雨水打湿,发出噗噗闷响。我和姐姐争着要撑伞,最后在母亲的说和下,共用一把伞。姐姐撑着伞,我躲在伞下,雨水从那个破洞漏下,滴在我的肩上,凉丝丝的。可是我们都舍不得跑,在湿漉漉的小巷慢慢地走,听着头顶雨声沙沙,心里美滋滋的,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听的旋律。
到了教室门口,我才发现书包忘带了,可雨伞已被姐姐带去她的班级。我急得快要哭出来,只好冒雨跑回家去取。等我气喘吁吁赶回学校,已迟到了小半节课,衣服也湿了大半。老师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没有批评,只是叹了口气,示意我赶紧落座。
现在想来,那把旧伞,那段哭笑不得的经历,倒成了我辛酸而有趣的童年回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熟悉的河东小城,心里涌起阵阵暖意。“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古人的诗意,在这座小城里依然延续着。只是现在的我们,不必再像那样在雨里狼狈奔波,不必再顶着塑料袋勉强遮雨。各式各样的雨伞、便捷的公交、温暖的轿车、明亮的校舍楼宇,让下雨天多了几分从容。我们可以漫步雨中,闲赏一城烟雨,感受这座城市和雨景带来的清新和诗意。
那把破旧的油纸伞,早已不知去向。可是我时常会想起它,想起那段清贫却温暖的岁月。它像一枚旧书签,夹在生命的书页里,提醒着我曾经的艰难,也提醒着现在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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