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戏乡音

蒲剧，也叫蒲州梆子、乱弹，是山西四大梆子中最古老的戏曲种类，它诞生于明代嘉靖年间的晋南蒲州（今山西省永济市），流行于黄河周边省份（陕西、河南等）。蒲剧与秦腔同宗同源，合称“山陕梆子”，二者唱腔相通，并行发展，其演员经常同台，是当地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戏曲艺术品种。蒲剧依靠在戏曲历史中的地位，于2006年顺利进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蒲剧从元杂剧中脱胎而来，融合了北方民歌的高亢唱腔，具有粗犷豪放的特点，还有许多上了难度的特技绝活，如翎子功、纸幡功、彩功等，其代表剧目都是以演绎历史人物故事为主，如《窦娥冤》《西厢记》《赵氏孤儿》。

儿时的我一开始对戏曲并没有太大兴趣，后来反而对它爱不释手。奶奶那一辈人非常喜欢听戏，我们村没有戏台，要看戏就得走上几里路去隔壁村。农闲时如果听说有戏班子来演出，奶奶就会提前把屋子收拾好，让我拿上个小板凳，一起走去戏台观赏蒲剧。

戏台建于元代，历经几百年风雨还屹立不倒，台子比我高，台下是戏班子和村委会提前布置好的凳子，但来观戏的村民太多，凳子根本不够用，所以奶奶才叫我拿上板凳。戏还没开始，台下早已坐满了观众，奶奶在乌泱泱一片人当中选了个空地，把凳子放下来。“今儿个戏演的是啥？”奶奶向旁边的人打听。

“《苏三起解》。”收到旁人的回答后，奶奶满意地笑了。我却一溜烟跑去后台，好奇地看着戏班子里的道具、乐器和服装，看他们一个个化成了大花脸。

忽然有领导模样的人走过来说开始了，那些演员和伴奏的乐手们起身离开，我也赶紧回到奶奶身边。“你去哪搭了？”奶奶轻拍了我一下，嗔怪道。我露了个鬼脸，不说话。

随着台上逐渐响起了二胡三弦的背景乐，女旦戴着枷锁，脸上酝酿着悲愁的情绪，唱起戏，在向观众诉说自己不幸的遭遇。那时我还小，听不清楚方言里的唱词，也不了解苏三的悲剧故事，但可以从音乐、伴奏与演员的表演中直观感受到戏曲里的情绪。我抬头再看奶奶，她正入神地观赏着表演，仿佛已经在咿咿呀呀的唱词中入了戏。

戏结束后回了家，奶奶也会亮一亮嗓子，传到我的耳朵里，便是家庭里的戏曲熏陶。乡下演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行一次，耳濡目染后，我逐渐熟悉了本土蒲剧的唱腔唱词。几年之后，长大后的我正式从书籍、影视资料中了解到蒲剧的起源与发展，了解到蒲剧在中国戏曲艺术宝库中的重要地位，便也开始喜欢上它。

晋南人都是从小听着蒲剧长大的，谁不爱上自己的乡音？如今，蒲剧早已从村里的小戏台走向了更大的全国艺术舞台，蒲剧剧目中所演绎的历史人物故事，也成了老百姓逢年过节、婚丧嫁娶时必定观赏的文化景观。走出去的晋南人即使远在他乡，只要听到蒲剧里熟悉的乡音，也会被唱腔的乡愁所感动，因为它是河东人民连接乡土的感情纽带，也是运城人毫无二致的文化认同。

刘羽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