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正立身的晋国名臣羊舌肸

□李福云

在古绛州悠久璀璨的历史长河中，有一位先贤光耀千秋，他便是春秋晋国后期名臣——羊舌肸。

羊舌故里与家世

据《新绛县志》记载，羊舌肸，复姓羊舌，名肸，字叔向，又称叔肸。因封地在杨，亦名杨肸，为春秋绛州（今新绛县）王守庄人。王守庄俗称“羊舌村”，有“古晋羊舌”之誉，村西南羊舌坟为羊舌氏祖茔。

羊舌氏源于晋国公族，为晋武公后裔，世系为：晋武公生伯侨，伯侨生文，文生突。公元前660年，晋侯使太子申生征伐东山赤狄，羊舌突任军尉，率军大胜，因军功卓著获封，史称羊舌大夫。

羊舌肸之父羊舌职，连任晋厉公、晋悼公两朝中军佐。羊舌肸自幼好学，博闻强记、学识渊博，为人清正廉洁、品德高尚，历仕晋悼公、晋平公、晋昭公三世，在晋国政坛与诸侯列国活跃40余年，与齐国晏婴、郑国子产并称春秋中晚期三大政治家、外交家。

得遇明君，入仕辅国

晋悼公年少英武，珍爱贤才，一心致力重振晋国霸业。晋悼公六年（公元前567年），悼公与大臣司马侯登高远眺，悼公感慨高处观景之乐，司马侯则直言唯有德义之乐方为快乐之真谛。晋悼公追问德义之道，司马侯举荐叔向（羊舌肸），称其博学古今、德行兼备，是辅国之良才。

随后晋悼公召见叔向，拜其为太子太傅，叔向由此进入晋国中枢，以学识与德行辅国安邦。公元前557年，太子彪继位，即为晋平公。叔向仍任太傅，兼上大夫之职。

受祸被囚，祁奚救贤

晋平公六年（公元前552年），执政者范宣子铲除政敌栾盈党羽，叔向之弟羊舌虎位列其中，叔向因此受到牵连被囚禁。为此，有人讥讽叔向说：“你遭此难，正是因为你不明智吧？”叔向却说：“《诗经》‘优哉游哉，聊以卒岁’，姑且度时光，安然守节这便是明智。”

晋平公宠臣乐王鲋主动提出为叔向向晋平公求情，叔向不予理会，乐王鲋离开也没拜送。手下人埋怨他不该如此，叔向直言“这事唯有祁奚大夫才可办成”。

家臣不解其意，叔向坦言乐王鲋一味顺从君主，难成大事；而祁奚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为人正直，必定不会弃他不顾。

果不其然，晋平公向乐王鲋问询叔向罪责之事时，乐王鲋诬称：“叔向不愿舍弃家人，可能为同谋。”

已辞官的祁奚听闻后，立刻面见范宣子，以国家大义为核心，引经据典力保叔向，称其是谋事少过、施教不倦的国之栋梁，这种人就该当赦免其子孙以励贤才，而不应因弟之过而牵连舍弃社稷重臣。

范宣子觉得祁奚说得在理，便与之一同乘车觐见晋平公。此后，叔向得以获释。祁奚营救叔向全为公心，事后未曾相见叔向便离去，他们二人皆是公而忘私、忠心为国的典范。

刚直为国，维系秦晋之好

公元前547年，秦国遣使臣赴晋议和，叔向主持接待事宜，指定子员负责接待，拒绝了数次请命的同行子朱。子朱大怒，误认为叔向有意排挤于他，便持剑欲与其相争。

叔向正色斥责道：“秦晋久有不和，此次议和关乎两国未来之和平，若谈崩必将再起战火、殃及百姓；子员处事公正无私，而子朱你常心怀私念，不堪此任。”说罢叔向与子朱格斗，最后被众人劝开。

叔向一心为国、刚直不阿，此次妥善处理接待事宜，成功维系了秦晋联姻以来“秦晋之好”的历史传承。

弭兵会盟，坚守信义

公元前546年，经宋国协调，晋、楚携诸侯国会盟于宋，缔结停战合约，史称“弭兵会盟”，晋国正卿赵武、叔向与楚国令尹子木参会。

会盟期间，楚国令尹子木图谋偷袭赵武与晋军，赵武得知后心生忧虑，与叔向商议对策。叔向认为，诸侯盟会应重信义，楚国若背信弃义，必失诸侯之心；即便楚国铤而走险，晋人以死捍卫国位，亦无需畏惧他们。

赵武听从了叔向之建议，坚守信义、广施仁德，各诸侯皆信服、归顺于晋国，子木最终迫于舆论，没敢轻举妄动。最后晋楚争执歃盟先后时，叔向劝赵武不必争先后，我们专注修德即可。叔向的风范赢得与会诸侯和天下人对晋国和他本人的敬重。孔子修《春秋》记载此次会盟时，将晋国列于诸侯之首，以褒扬晋国守礼重信的大国风范。

挚友箴言，远见卓识

公元前544年，吴国公子季札游历中原，与叔向一见如故。临行前季札叮嘱叔向：“您多努力吧，晋君奢侈、大夫富庶，公室权力或将旁落入大夫之手。叔向您为人正直，一定需谨防直言招致灾祸的来临”。

叔向本就远见卓识，所言之事多有应验：郑国铸刑鼎时，他致信子产，叹“国将亡，必多制”；见单子视力衰退、言语迟缓，便预言其将离世；察觉鲁昭公怠于国事，便料定其将失王位。他还提出，立国需有贤臣、良主、善谋、民附，四者为德，条件兼备方可成就霸业。

秉公定禄，不徇贫富

公元前531年，晋昭公元年。秦景公弟弟后子因避害投奔晋国，同时带来一千辆车，以求在晋谋个官职。与其同期到晋国的楚恭王庶子干，亦带了5辆车，亦欲求官职。韩宣子都授予了二人上大夫之职，却因二人贫富、献礼不同，在俸禄发放问题上犯了难。

叔向晋平公时就任太傅，同时也“实赋禄”，掌管着国家的俸禄和职级的高低，韩宣子遂向其请教。叔向依据国制，提出：“大国上大夫俸禄为百顷田赋，二人爵位相同，理应同爵同禄。他们应该同为100顷田赋的俸禄。”

韩宣子又说：“秦公子富庶，若子何其均之？”韩宣子意思是秦公子富有，怎么能和楚公子同等对待呢？

叔向反驳道：“国家以职位设置爵位，又以爵位高低定俸禄，按照德行给予俸禄，功禄相称，怎能以贫富定俸禄呢？”

“俸禄是依爵位、德行、功绩而定，与贫富无关；绛都城里富商虽富，却无尺寸官禄，只因无功于百姓。晋、楚同为大国，大不可厚此薄彼。”

韩宣子听后茅塞顿开，听言依规为二人发放了同等俸禄。

叔向退锦，诫弟贪腐

晋昭公三年（公元前529年），晋国召开诸侯盟会以巩固霸业，韩宣子命叔向同父异母之弟羊舌鲋（字叔鱼）任代理司马，掌管军权。羊舌鲋生性贪婪跋扈，率军途经卫国时，肆意骚扰百姓、索要财物，卫国不堪其扰，派大夫屠伯携厚礼拜见叔向求助。

叔向深知弟弟贪横成性，难以规劝，便收下羹汤，退还绸缎，告知屠伯以卫国君主之名将绸缎赐予羊舌鲋，便可平息事端。屠伯依言而行，羊舌鲋果然见财后立刻下令停止滋扰，这便是典故“叔向退锦”。

大义灭亲，刑不隐亲

晋昭公四年，公元前528年，晋国雍子强占了邢侯的部分封地，邢侯与他打了很长时间官司，都没有结果。这时，正值晋国的司法官景伯因公去了楚国，叔鱼代理司法事务，晋相韩宣子令他审理这一案件。自知理亏的雍子为了打赢官司，便把女儿嫁给了40多岁的叔鱼，叔鱼得到雍子的女儿，便不问是非曲直，直接宣判雍子胜诉。认为自己有理的邢侯输了官司后，勃然大怒，当场把叔鱼和雍子杀死了。

为平息这场风波，韩宣子忙请来叔鱼的哥哥叔向，问这一案件该怎样处理？

叔向引用夏朝法官皋陶制定的法典道：“己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这三个人都有罪，雍子明知理亏，却用女儿去贿赂法官；叔鱼贪赃枉法，邢侯私自杀人。”叔鱼代理司法事务，反而卖法纵贪，被定罪为“墨”，“贪墨”一词由此而来。

弟弟犯了罪，哥哥不偏袒庇护，不徇私情，秉公执法。孔子听闻后，盛赞叔向为古今正直之人，称其“治国制刑，不隐于亲”。

家族显赫，青史留名

羊舌肸为晋武公后裔，羊舌氏家族在晋国兴盛近二百年，历四世显赫，世称“羊舌四族”。其祖父羊舌突为晋大夫，父亲羊舌职官至中军佐，家族执掌晋国内政、外交、军事、司法大权，权倾朝野。

羊舌肸约生于公元前600年，卒于公元前526年，一生以德行、学识、正直立身，辅国安邦、坚守信义，是春秋时期晋国的栋梁之臣，更是绛州文脉中光耀千古的先贤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