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山上费碑楼 一个家族的善举荣光

□南崇俊

在稷山县上费村东南隅，一座通体由砖雕仿木结构砌就的碑楼静静矗立，它就是上费碑楼。碑上既有清代进士、时任知县李景椿的铭文，也有李氏家族善行善举的记述。这座清道光年间的建筑，以精湛的工艺与厚重的历史，成为一道独特的文化坐标。

（一）

走近碑楼，被其宏大的形制所震撼。它坐北朝南，平面呈方形，筑于一个长宽皆4.3米、高1米的砖石台基之上。楼身面宽进深皆一间，单檐歇山顶，前后檐下挂落高浮雕瑞兽、吉祥花卉等图案，中辟南北向碑龛，前设石护栏，碑龛上方前后各嵌石匾额一方，前后两侧嵌石楹联两副。

碑楼主结构由四根砖柱支撑，柱底有石雕柱础，两侧立面青砖垒砌，上雕装饰花窗，精致细腻，美轮美奂。碑楼上部为仿木斗拱砖雕，四角飞檐龙形耍头，若飞举之势，似有轻盈活泼的动感。碑楼顶部雕刻有人物、动物、花卉等，刀法细腻传神，线条流畅细密，每一处雕刻都凝聚着工匠的巧思。

正面平板枋下是一组砖雕挂落，中间是“麒麟望日”，两侧是“双狮戏球”，最外边的图案有残损，但还留有梅花图案，疑似“喜上眉梢”图。挂落下方是一块匾额，额题“棣萼交辉”四字。其出自《诗经·小雅·常棣》：“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这里是比喻李家兄弟同享盛名。

再看碑楼后面的额题“菽粟成仁”，菽粟是粮食，《墨子·尚贤中》载：“是以菽粟多而民足乎食。”这里表示李家兄弟出钱买粮救济乡民是仁义之举。正面石刻楹联：“德聚荆庭雁序鸰原同切解悬之志；恩深梓里鸠形鹄面群歌续命之田。”这是说兄弟俩有救民之志，老百姓有感恩之心。

据说，彼时，家乡遇到灾荒，李文魁、李武魁弟兄俩继承祖上乐善好施的义举，出钱购买粮食，赈济灾民，使家乡民众度过了饥荒。后来，人们为了感激李氏兄弟，便在李家祖坟为他们修建了由李景椿撰写碑文的碑楼，以供后世瞻仰。

碑文记载：“邑人州同知李安邦，已故监生李定国伯仲氏，世以乐义好施闻于乡者也。其父从九公树在时，曾割沃畲捐祠堂，祭田，族人赠范公遗风匾，颂其义。输白金佐海防军饷，朝廷议叙八九品顶戴，荣其两孙。又常以睦邻亲族，扶颠持危，训伯仲氏。伯仲氏时以父训相警。岁丙午，雨泽欠渥，禾稼歉收，牟麦未播。相与谋于室曰：吾父夙有捐济之志，而未逮今，殆行吾父志时矣。吾等当善为继之无负也。爰捐金买粟，凡村人乏食者计口给食无所却拒。于是，族党中赖以保聚者百有余家。越明年，秋禾有成，乡耆翟义鳌，陈万年，王永魁，李浚等，感其义合词具，禀述其颠末，吁请予言，勒石彰美……予既喜伯仲氏之以仁持富，世济其羙。又喜乡嗜之不没人善，而共彰其善也，故乐为之叙。伯氏名文魁，仲氏名武魁，世居邑之和合里上费村。”

（二）

李景椿，云南人，时任稷山县知事。稷山县城稷王庙，据载于清道光十年失火焚尽，道光二十三年由他倡导募捐重建。因此稷王庙有李景椿多处诗文楹联书法。

碑主之一李文魁，字安邦，据说以做马鞍子生意发家，远赴蒙古开辟商路，成为稷山晋商中“外贸世家”代表，民间有“李百万”之称。其建造的宅院雕梁画栋，十分别致，是晋商文化的具象化标杆。李家高大气派的门楼，笔直平整的高墙，寓意深刻的图案，精雕细刻的砖瓦，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富足。深宅大院之间的小巷，隔一道月亮门，更显风雅别致。

“李百万”宅院以砖雕见长，门户规整精美，一院、二院前门照壁刻了稀有的星座图形，为晋商民居中之稀有“珍品”。一院、二院应属同时期所建，式样一样，中间有一圆形拱门隔景，大有深院重重之感。三院亦应属同时期，只是经过改造，涂上了涂料；四院、五院门楼院落完整；六院已毁，空留门楼一半；七院门楼砖石雕刻繁复异常，震撼人心；八院完整，砖石雕刻略逊七院，但根据形制，七八院同时建造；再往前一处木雕门楼，为大院大门，木雕精美，墙垣高亘。

稷山上费碑楼，没有宏大的历史叙事，只有烟火寻常的真实。如今，碑楼矗立，风过檐角，古意与新声交织。它不再是孤零零的古迹，而是与土地、与乡人共生的精神载体，静静流淌着最本真、最温暖的文明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