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儿

榆钱儿，是春日枝头独有的鲜味儿，嫩生生，绿油油，一串串挂满老榆树。

春日阳光明媚、和风习习的一个上午，我回到老家巷子里，就听见阵阵欢声笑语，循声望去，热闹都聚在隔壁邻居家的老榆树下。这家院子已好久不住人，少了日常打理，院里的榆树反倒肆意生长，枝繁叶茂。满枝头的榆钱层层叠叠，生机勃发。在我们村，榆树并不多见，相比随处可见的杨树、桐树与各类果树，榆树数量要少得多。正因如此，这满树鲜嫩的榆钱，便成了街坊邻里眼中的宝贝。

随着主人打开院门的一声吆喝“摘榆钱了”，巷子里的妇女、大爷纷纷提着小竹篮、拎着布袋子，热热闹闹地来摘榆钱。多日寂静的小院，今天格外热闹，成了大家共享春日阳光的小乐园。大家互相帮忙，有说有笑，踮着脚捋下枝头嫩榆钱；摘满一篮后，就搬着小凳子聚在街巷阴凉处，围坐在一起细细择菜，掐去老梗，只留鲜嫩的榆钱，氛围格外融洽。

榆钱是可以直接生吃的。随手从树上捋一把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甜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口感软嫩，是独属春天的舌尖美味。

大家一边择菜，一边聊着过往。20世纪60年代，这榆树可是帮大伙渡过难关的大功臣。那时粮食短缺，能吃的东西少之又少。榆树全身都是宝，不光榆钱可直接充饥，榆树皮更是顶大用。人们把剥下来的榆树皮，晒干后磨成细细的面粉。这面黏糊糊的，口感软糯，单独吃太过黏腻，和高粱面、玉米面及其他杂粮、树叶掺在一起，既能增加黏性，又能做成面条、压成饸饹，让人填饱肚子，是艰难岁月里珍贵的口粮，帮着不少人熬过了饥饿难耐的日子。

如今日子越过越好，再也不用靠榆钱、榆树皮填饱肚子，可这春日的榆钱，依旧是大家割舍不下的时令美味。择干净的榆钱，用来蒸窝头，松软清甜；做成菜馅，包包子、包饺子，满口鲜香，成了调剂生活的绝佳食材。还有个有趣的小细节，刚摘下的鲜榆钱，放进盆里，能看见榆钱像小虫子一样，在盆里蹦跶，鲜活又灵动，满是春日的生机。

一树小小的榆钱，藏着两段不一样的时光：过去是艰难岁月里的应急救命粮，承载着祖辈们熬过苦难的珍贵记忆；如今是安稳日子里的春日鲜，裹着街坊邻里的烟火温情。春风轻拂，枝头榆钱轻轻摇晃，苦日子早已远去。这小小的榆钱，依旧带着岁月的温情，一口清甜，尝得到春天的美好，更品得出如今幸福生活的香甜。

□张展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