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

当柳园的第一枝梅梢顶破残雪，永济的风便有了温度。那带着伍姓湖水汽的暖，混着田野里初萌的草芽香，从鹳雀楼的飞檐下溜过来，轻轻掠过“爱情圣地”普救寺的红墙。我站在柳园的曲桥上，看寒梅在枝头静静舒展，家乡春日的往事一幕幕闪回，忽然明白——春天真的来了。它隐在“马年大吉”的大红对联间，藏在爆竹的脆响里，落在孩童的笑脸上，融在奋斗者的汗水中，更铺展在这河山万里的画卷中。

春在烟火人间的团圆里。“爆竹声中一岁除”，永济人的春节总带着黄河边独有的酣畅。年夜饭的香气从腊月廿八就飘满街巷，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那用瓷碗盛着的现炸油糕金黄酥脆，咬开是漫到心里的甜香；盘子里白鼓鼓的饺子热气腾腾，牛肉鲜香味令满屋飘香。餐桌上，黄河鲤鱼、螃蟹对虾及鲜果干货，码得满满当当，门楣贴着喜庆的“福”字，长辈把压岁钱塞进孙辈的红绸袋，娃娃们拿着糖瓜追逐嬉闹，棉袄上的盘扣随着笑声叮当作响。

柳园的梅树在夜色里格外精神，虬曲的枝丫上红梅点点如小火把，映得雪地都有了暖意。远处伍姓湖的冰面开始融化，传来“咔嚓”的轻响，恰似大地苏醒的呵欠。此刻，看着满街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听着邻居们互道“过年好”，我才懂得，这红红火火的团圆，原是春天最坚实的底色。

春在奋斗者脚下的泥土里。“一年之计在于春”，永济的田野从不会辜负时光。正月刚过，伍姓湖东岸的油菜花田就泛起新绿，戴着草帽的农人已经在忙碌，铁犁划过冻土的声音，和着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成了春天最铿锵的节拍。村口“品牌农业强市”的标语依旧醒目，大棚里的樱桃树已挂青果，合作社的阿姨们正用手机直播带货，笑容比春光还明亮。

在竹林村，我遇见一位老匠人，他一边哼着铿锵古老的蒲州梆子，一边灵巧地编织竹制品。“这竹编可是咱永济的宝贝！”他粗糙的手指翻飞如蝶，“老手艺也要变新产业，我这把老骨头，也得跟上趟。”不远处，鹳雀楼景区的工人们正忙着修缮配套设施，安全帽在春光下闪着光，像极了当年王之涣笔下“欲穷千里目”的壮志。原来春天不是等来的，而是无数双勤劳的手，把希望种进了每一寸泥土。

春在河山万里的画卷里。“绿杨烟外晓寒轻”，当柳园的柳枝抽出新芽，永济的春天才算真正铺开画卷。我跟着踏青的人群，走向碧波荡漾的伍姓湖，走向奔流不息的九曲黄河，脚下的泥土软得能踩出脚印，田野里的蒲公英举着小伞，远处的油菜花已染黄天际。几位老者坐在岸边拉起二胡，《梁祝》的调子和着鸟鸣，惊起一群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剪开粼粼波光。

登上鹳雀楼极目远眺，黄河如练，沃野千里。南边的中条山残雪未消，北岸的田野已铺金叠翠，蒲州古城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想起普救寺的莺莺塔，此刻定有春风穿过塔檐铁马，将千年的故事吹向远方。这就是我们的春天，在柳园的柳丝里缠绵，在伍姓湖的波光里荡漾，在大河上下书写着生生不息的诗意。

暮色漫过柳园，梅花清香愈浓。我折下一枝含苞的梅，想把这春色藏进案头。路过村口的老槐树，听见孩童咿呀学唱：“春天来，燕儿飞，花儿开……”是啊，春天从来不是一个季节，它是万家烟火的温暖，是奋斗者手中的犁耙，是万里河山永不老去的希望。永济的春天，恰是这希望里最动人的一抹色彩。

张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