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董观音堂的文化传承

新绛县北董村，形似牛，常年烟霭笼罩，绿树掩映，卧于县最西北端的马首山下，是一个有千年历史的古村落。远看，鸡舍俨然，再近，但闻羊咩牛哞，步伐不由放缓，心更趋向田园诗画。村里至今还错落分布着不少古民居，各式雕花门楼别具一格，精巧细致，古朴之风扑面而来。兽头筒瓦俯瞰人间烟火，片瓦或有残角，一如历史在此打开缺口，述写着主人早些年远赴他乡谋生归来后置业的荣耀，门匾曰“耕读”，或曰“罄宜”。一群不甘寂寞的乡村贤人，几年前在观音堂附近收拾了一处四合院，成立了民俗馆，承兰亭遗风，寄情翰墨，既陶冶情操又服务民众，门楣匾曰“和畅”。

观音堂位于村子中央，1995年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其建于何时，无从考证。明万历三十二年、嘉靖三十三年，清乾隆四十二年、咸丰十一年、同治二年、光绪二十六年都曾重修，最近一次是在2003年，由村民集资捐款重修，均有碑文记载。近几年，随着文保意识加强，占地400余平方米的观音堂周边用围墙及不锈钢棚栏加固了起来。

东南侧的古槐上披红挂灯，为观音堂增添了许多祥瑞气氛。一对三丈有余的铁铸旗杆巍然矗立，一池翠竹轻轻摇曳。观音堂前一对雄狮肃穆威仪，两眼吃水井泉雕花石栏围起，趋向前，是一方鱼池，亦石栏围就。栏上雕兽，表情各异，顽皮可爱，情趣盎然，仿佛几十年前的旧相识，虽是石兽，抚之，亦生温情。

观音堂大殿坐北向南，面阔三间，地基高筑，歇山式瓦筒顶，四周以雕石砌墙。房顶五檩四椽，中间门楣花板为六路搭挂，上刻八仙庆寿浮雕，雕图中旭日东升，仙鹤引颈，荷花绽放，仙气飘飘，八位神仙道骨仙风，驾着七彩祥云相伴而来，显示着古建技艺的精华绝妙。大殿东侧一间塑有龙王神像，西侧是大街过楼，前面镶有木刻栏杆。

拾几级砖铺台阶而上，过石雕刻鱼肚方踏，方才进入大堂。“普救众生”匾额高悬，中门斗方板题词“南海大士”。东西斗方板分别绘制人物花草、山水楼阁，再往前是做工精细的高大木制挽门，落落大方。殿内中央塑着披彩观音，形态端庄慈祥；东面为文殊菩萨，其后塑有“救难图”：伏身劳作的农民，还有官员、学童等伫立其中，育学教人；西面为普贤菩萨，其后塑有“行恶图”：“违法乱纪，无恶不作，天理难容”“上刀山，下油锅，不孝之子蝎子蛰”等跃然之上，以示教育警告。东西两边塑有十八罗汉，神采各异，栩栩如生。二层塑有天兵天将，三层塑有碧空云彩，山水楼阁，奇岩怪石，苍松翠柏。整个墙雕构思严谨，造型优美，内容丰富多彩，极具艺术欣赏价值。

院中有一通明万历年间重修云居寺的碑记。云居寺位于距村数里之遥的马首山腰间，寺沟岭顶，乃山接行云处，因常驻云天雾海而得名。此处雾盘山间，清泉溪流，银带环山，山势陡而白云瀑，天柱高而夕阳远，居高南望，气象万千，风景迷人。观音堂前的两井泉，即源于寺附近，引流于村，千百年来滋养着北董村民。

此次观音堂之行，还有一件心事：寻觅一通石碑。这次终遂心愿。幼时，笔者常来这里玩耍，只知道“观音堂”是一个叫“厢子”的地方，却不知道西边的“爷庙”即“关帝庙”。“爷庙”前有一对高大威猛的看门狮子，院子里有几通石碑，西南角独立一碑，中间有图案、水流、字符，庙门紧闭，只能扒住门缝或窗楞往里瞧，怀着神秘感与敬畏。后来有一年，笔者又见到此碑，除了水域图，只记下了“前宫”“后宫”（今云丘山风景区内）标记。

关帝庙拆毁后，石碑安放在观音堂里。碑文记录了北董村与稷山三界庄当时下雨后分争马匹峪洪水浇地权一事，上刻楹联“断案勒坚珉，千秋灌溉缺有据；水图绘碣石，百代源流水为凭”，时为清乾隆四十三年。古时边山一带村庄每发洪水，为争灌溉权，常有械斗发生，此碑为凭证，数百年来警示着世人，遵循章程，和平相处，莫再斗争。

观音堂正前方曾经有一方空底挂台，沿西边的木梯而上，舞台上铺着厚厚的木板。挂台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村里的另一道风景，演员在上面唱戏，群众在下面转悠。转眼几十年已过，逗留此地，挂台虽已拆毁，但仿若历史的回音仍不绝于耳。有关资料记载着这座建于咸丰年间挂台两侧的石刻嵌联：“北海开樽蝴蝶杯中飞蝴蝶；董狐修史春秋笔下写春秋。”《北董民俗》如是诗曰：“观音堂前大戏台，雕柱铺板四角悬。台下行人台上戏，演绎历史说古今。”

云开云散，观音堂上空盘旋的一群鸽子，落在屋顶上。它们与观音堂和谐共生，极尽古朴，亦显随意。记忆穿针引线，寻找千年生生不息的文脉密码。来自观音堂里密密麻麻的针脚，终结成一幅图画，山风徐徐，云烟一缕藏今古，清泉隐隐，碑珉百载警世人。

□尚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