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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卫虎家

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1-08

得悉恩师卫虎家离世的消息,是在他离开半年之后。在通信发达信息活跃的今天,我竟然知晓得如此迟滞,心中满是愧疚自责。

初见卫老师,是在高中二年级。因我偏爱写作,班主任贺老师带我去拜见卫老师。

卫老师主教作文课,用贺老师的话说,他是“全校作文权威”。经贺老师引荐,卫老师便开始悉心为我批改习作。

卫老师话不多,说话慢,声音轻,却有条不紊,掷地有声。我拿作文本站在他右手边,卫老师从第一个字开始批改,笔尖顺着我那扭扭歪歪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往过捋,一个逗号一个句点,也不放过。看完了,卫老师放下手里的笔,笑笑,分析我写的是什么体裁、题材。记忆中,他从未说过我写得不好,偶尔还会赞许两句,说我“写出了真情实感”。这个时候,卫老师满脸高兴,笑声爽朗。

卫老师对我写作的呵护,不只是为我改稿,还引导我读书。他叮嘱我搜罗初高中语文课本,让我在诵读经典中积累沉淀。就这样,在卫老师的指导下,我一边读书一边写作。

我教书以后,时不时还会拿着写好的稿子找卫老师求教。一路上,杨树叶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操场上跑操的学生踏着齐整的步伐。我将誊写工整的稿件递给他,他依旧逐行逐句细细品读,还耐心教我投稿格式。

卫老师的指点,一直持续到我结婚。婚姻于女性而言,几乎占据了大半的时间与心神。庆幸的是,我总能在琐碎生活中挤出闲暇提笔。20世纪90年代,我教书之余,散文在《山西日报》《山西文学》《特区教育》《风流一代》《中华散文》《散文》发表。2001年,我结集出版了散文集《消停的月儿》,并开始小说写作。

时光匆匆,2008年,我因写作专长从学校调入河津市文联工作。其间每遇卫姓同行或友人,总会打听恩师近况,得知他已退休居家。曾专程前往他此前居住的村庄探望,却被告知已搬至城里,巧合的是,他居住的小区竟与我家相邻。

再度联系上卫老师时,我满心激动。第一次登门拜访,我带上了散文集《消停的月儿》、《河津笔记》与小说集《泥哨》。依照他告知的楼栋门牌号寻去,刚到楼下,便听见熟悉的声音,抬眼望见卫老师从单元门走出。他身着灰色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精神矍铄,依然透着儒雅的书卷气。见我提着东西,他连忙说道:“来了就好,还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卫老师的家整洁雅致,迎门挂着两幅红底书法作品。师母也在家,身着红色毛衣,温婉地招呼我,更觉亲切。有了这次见面,又可以随时见到卫老师了。

自此,有新发表作品或出版新书,我都要给卫老师汇报。有一次,我带着新出版的中篇小说集《夏夏的爱情》、短篇小说集《打街》,还有刚入选《小说选刊》的《憨憨的棉田》样刊前去探望。卫老师翻到刊载我小说的页面时,轻声说道:“我教过无数学生,真正带出来的只有两个人,你便是其中之一。”稍作停顿,他又笑着说:“严格说来,我只给你改过两篇稿子,如今的成绩,都是你自己奋斗得来的,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哈哈。”卫老师说完,起身取出两本书:《校园诗歌楹联各一百》和《迂远独行》。前一本是诗歌楹联选,后一本是散文集,是卫老师的作品。我心里敬佩:原来卫老师出版了两本书呀。

《校园诗歌楹联各一百》诗词部分记录了卫老师教书育人的感悟、对自然景物的描摹、游记见闻、校歌创作与各类楹联。既有《颂小石桥》中“人多赏流水,我却爱小桥”的清雅,也有《游永济普救寺》《河津市麟岛》的见闻纪实,还有《清溪农业中学校歌》的昂扬。尤其打动我的,是诗词中对日常生活的书写,如《比福》一诗中的“她比妆奁我比书”,寥寥数字,写尽了家庭的温馨与质朴。楹联部分则涵盖了校门、教学楼、图书馆、学生灶、餐厅等诸多场景。

散文集《迂远独行》的封面是温暖的黄色底子,卫老师治学严谨,书封上特意注明“纪实散文集”。我曾为这本书撰文《读卫虎家老师的几篇文章》,发表在山西省作协主办的《名家名作》杂志2023年第10期。2023年,省文学院出版我的短篇小说集《结婚照》。回到河津,特地拿《结婚照》以及《读卫虎家老师的几篇文章》的样刊给他。卫老师认真看过后,笑着说,“我写的那些,只是闲着打发时光,你不但看了还写了文字,还在省级杂志上发表了,哎呀……我以后出书是要把这篇文章编进去的。”他像是想起什么,对我又说:“我跟前有些素材,关于抗战题材。你有兴趣写下来,都是很好的故事呢。”

2024年的春天,那次看望,我的印象非常深刻。如以往的熟门熟路,卫老师像过往一样,站在院子的阳光处。他穿白衬衫,毛背心,像过去一样齐整。进屋子,坐下后,我左右看看,说:“阿姨去买菜了吗?”卫老师一时满脸悲伤,艰难地伸一下胳膊。我照他指向的阳台,看见一包纸钱。我心里一凉,一下子站起来,呆呆地望着。

卫老师苦楚着脸,话一时多起来。他反复着一句:“我没想到,跟了我六七十年……没想到……”隐忍的话语,含泪的表情,我看到他内心的苦痛,看到沉言默语的卫老师深藏着的相属之爱。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我想起他书里的那句诗:“她比妆奁我比书……”现在,眼前的卫老师一下子孤寂了。我这才细细端详到卫老师苍老了许多。想了好半天,却找不来恰当的安慰的话。

从门里出来,我走得小心翼翼。卫老师跟我一块出来。离别时,他举起胳膊挥挥手。我要拐弯,回头看,他还站在那里,身影不像以往挺拔了。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分不清是为卫老师的孤苦心酸,还是为世事无常的无可奈何。

怎会知道,那次是与卫老师的最后一面。

卫老师离开这个世界的信息,我到底还是从微信得知。冬天的下午,太阳不是很清亮。我接到这个信息,正在翻一本书。一瞬间,惊讶和震动攫住我,难过的泪水无声滑落。几次想起卫老师的话,想着再次见面一定看他收集的抗战资料,听他讲讲抗战故事……却不想着他在六月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

恩师卫虎家一生恪尽职守,勤恳育人。他辞别这个世界,留存的除了两部书,还有了人世间最真挚的师恩与最纯粹的爱情。面对屏幕,我泪眼模糊……

曹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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