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1-08
秋天来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就像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纷纷有了心思,有惊讶的,有兴奋的,有迷茫的,有无助的。风,渐凉,天,渐高,空气越来越沉,露珠越来越多,清晨,很像夜里哪些人哭过似的。渐渐的,叶子好像对树有了疑心,它骄傲地炫耀着自己魔术般的颜色,可是,一不小心它就被风请了下来……
一
窗子外面有为数不多的几棵树,我完全可以数出来。
就说后窗吧,曾经与窗相依的是两棵法桐,一棵的枝干像白桦皮一样的灰,叶子有点大,每年落叶很利索,不黏黏糊糊,只是一场风的事儿。另一棵的枝干像松树皮一样粗糙,每年落叶丝丝蔓蔓,有的落了,很多的还黏乎着不走,它们常常一个冬季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拆迁中的“钉子户”,算是树叶中最恋母的那拨……
这两棵树我是看着它们长大的。当年,我们第一次隔着二楼的窗户见面时,它们的树干比我的胳膊粗不了多少,树尖正好与窗台一样高低。我每年看着它们的树冠长一圈,树干撑落了皮,然后发芽,长叶,再伸枝,继而郁郁葱葱。我就想:城里的树啊,树根大多伸向下水道,油份好,营养全,很像现在的青春少年,嘴上没受过症,一不小心就很茁壮挺拔的样子了。有一年,新生的枝头摸了我的窗台,拌点小风,它们手舞足蹈,清新又欢快。有时候,它们很安静也很乖,很像窗台上蜷曲的猫,你可以抚摸它,甚至可以揪着它,摸它的绿色。有时候,端着一杯不烫嘴的热水,站在窗边,一站就是十多分钟,那绒绒的新叶就在眼前,感觉它像一只只鸟雀,飞在天上的永远是概念,依在触手可及的眼前总是那么可爱又可亲。
那些年,在满窗绿色的日子里,窗前是最容易让我伫立的地方。“碧纱如烟隔窗语”,这个句子与当时的情景似乎很搭。
秋天,叶子就开始落。刮风落,落在地上四处游荡,它们在风中成群结队地飞,又成群结队地缩在一个清晨的角落。有时候,风停了,雨来了,冰冷的雨水就把叶子贴在地上,像印在地上的花。这个季节的人容易烦躁,容易失落,容易见啥都不顺眼,而落叶好像是一群不识眼色的孩子,天天让人看着不顺眼,时间久了,烦的是落叶,容易遭算计的却是它们的“娘”——树。
绿色谁都喜欢,纳凉也没意见,就是烦透了门前和屋顶的落叶。人就是这样,在精致利己的思维下,落叶的季节性打扰都很难被包容。我也不知道树下的人弹劾了那两棵大树多少年,也不知道私下他们预谋了多久,反正在那年树木刚刚萌芽的一个早晨,“白桦皮”和“松树皮”就被断了手臂,抹了脖子,直到最后被残忍肢解。两个时辰的喧嚣过后,窗外只留下了两坨与水泥地一样平的新木茬子,就像刚被腰斩的人,一半在土里,一半冤魂飞,那情景让人变得僵硬、沉默……树没了,鸟雀早已惊吓得找不见踪影,空气也变得格外宁静,宁静得像一池秋水。那大大的、圆圆的树轮截面,在我眼里竟然有了一圆明月的幻觉,一轮升上了天,一轮却映在人间的池水里……
二
前窗是院子,院子的南墙根是我二十年前种的两棵凌霄花,如今攀援在墙上像树冠,延伸到窗顶像把伞。每年红红火火的日子里它是落花也落叶,一半落在院子里,一半落在门口的小巷中。小巷里每天来回几户人家,脚下的花叶几家人看见了都扫,隔壁相大妈天天起得早,扫得自然多些。相大妈面容清瘦,腿脚灵便,走路步子轻盈,常常走过我的家门如履清风。那年年初,这婆婆突然间撒手人寰,春花成了她的秋季,生命如同一片脆弱的落叶,让人在静默中悲悯良久……之后,每年落花落叶的日子里,我总能想起这位清风般的婆婆以及她单薄纤弱的音容。
凌霄花花季长花期短,是花开即落的那种,早晚地上都会落一层。扫花是夏季的日常,清理叶子则是秋季集中干的活。每年过了十月,城里落了霜,凌霄花就委屈地乏了力,虽枝头还有少数星点的花蕾,但叶子已经着了铁锈色,那些不经撩的叶子就开始失身,三三两两地落在地上。有时候,你刚扫完院子,转眼地上就有了落叶,就像你刚擦完的桌子,上面又沾上了几点菜屑,让人觉得麻烦。老梁是大院清理垃圾的,脸黑,爱笑,也爱说话,我每次见了他都要与他说上几句没盐没醋的话,也算打个招呼。我清理凌霄花的叶子离不开老梁,先与他说好时辰,然后我才会手持长臂剪子把一个春秋长狂的枝条齐刷刷剪掉,那种修剪如同理发,满眼都是造型。老梁总是站在一边指点笔画,之后,把那些枝条与成千上万的叶子统统摁进垃圾车,那些叶子一辈子连自然落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剪了枝条,墙头依然有零散的残叶,很萧疏的那种,既无趣又散乱,时常让我的心绪不整齐。有时候,桌前坐久了,神滞眼花,换个活法。于是,搭梯子,爬墙头,一垛一垛地摘叶子。凌霄花的叶子长在叶梗上,拽叶梗有瓜熟蒂落的感觉,直到把墙头和枝头弄利索了,一叶不剩。秋季是收获的季节,农人在枝头摘苹果,我却在墙头摘秋叶。
其实,不是所有的落叶都让人烦。人间落叶,那是天道,虽然尘世间落叶纷纷,但自有尊卑。比如银杏,比如黄杨,比如血染的红叶……那些秋叶,却是风景,那诗意的壮丽总是那样揶藏着萧瑟的悲凉,让人眼里充满秋景的亮丽与美感,忘乎落叶的本身。那年,在武汉大学,友人说银杏树下的落叶像灯,有投影光的烂漫。那年,在岳麓书院,银杏叶子落一半、挂一半,没了叶子的树梢衬在蓝天下,一切都那么刚刚好,表现出超脱尘世的空灵。清凉的石径上,有人在秋色里步履匆匆,而我却分明看见许多女子是低着头、挑着步子再走,她们不想踩踏一片落叶……千年书院,读书人文化人格的冶炼场,每片秋叶似乎都浸染着湖湘文化的绵绵书香,沉稳而内敛,它们或许才是不枉一世的秋叶……
那年,大埝根的一排子柿子树下像着了火,鲜红的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层,几个孩子在上面欢笑,打滚,叶子光滑又凉爽,鲜艳又清润,玫瑰红的颜色,浅黄色的经络,每片叶子都有一棵树的影子,它们像一张张照片,记录着大树未落叶的霜红。我摸起两片叶子看了又看,然后盖住眼睛,阳光就挡在叶子外,眼睛凉丝丝,红彤彤的。那时候,一场秋色富贵拥抱着我,让我经年依然清晰记得。那时候我虽然躺在红叶上,也如同躺在一片红色的“秋林”上……
三
出了门向南三五十步,长着大院里最大的一棵树,那树姓椿,是人栽的还是自生的已经没人能说得清,树下人家那些能讲清的人都已经是曾经的落叶。那棵树如今被称为院树,它异常挺拔,颇像一位伟岸高俊的型男。望着它,人容易气宇轩昂,甚至神采飞扬。风物总会给人带来许多心理暗示,我多年来一直不把它仅仅看作树,因为它有神一般的存在。每年除夕,我都指使儿子给树桩的半腰系三条红丝带,为啥三条,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想把世间的愿望与一棵树连在一起,借助它蓬勃向上的茁壮与风华昂扬的气场。
春日里,夏风中,那左右排列的叶子,我常常会幻觉成一双双长长的眼睛,那眼睛充满了慈爱,充满了牵挂,充满了割舍不下,是曾经的断舍离,是世间的情未了。秋天,叶子黄了,风一抖,陆陆续续地落在地上,你低头看着它,它与你对视,你不去看它,它也看着你,那是一只只人老珠黄的眼睛,躺在地上,望着蓝天,无力又无助……有时候,新鲜的落叶铺在车上,如果不出行,你都舍不得打扰它们。椿树的落叶常常伴随有叶梗,我常常捡走那些叶梗,唯留落叶在车身上。有一次,启动了车子,但却不想打扰玻璃上的落叶,一个人在座位上看了半天,突然觉得一群人都在看我,于是,弃车步行,一路心情都好……有时候,又觉得那些叶子像一张张年票,曾经世间那么多飘逝的灵魂,他们似乎花钱买一张就可以在枝头与这个世界相望一个春秋。它们有前排,有侧位,有甲票,有乙票,世缘高低,列有次序,天天泡在日月里,浸在来风中,只为望他们一眼……
西边的巷子口,有五六株大杨树,参天的那种。落叶的时候,也是一夜间,一场风的事儿。
树上的叶子一下子吹落了,树就像澡堂子里站在你面前的熟人,肋骨、股骨、膝盖骨,都看得清清楚楚,原来日常的服饰里竟然裹着这么一副身架,上面还藏着几粒黑斑。那黑斑是树杈上的鸟窝,圆圆的,泛着一团灰晕的黑,不惊不乍,不卑不亢,甚至对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不屑一顾。有叶子的时候,人的眼神常常懒得往上抬,没了叶子才察觉树里原来暗藏玄机。那场风,最尴尬的或许根本不是没皮没脸的雀巢,而是在枝头上焦虑跳跃的鸟雀。
那几棵杨树的叶子着实又厚又大,刚落下的叶子如同涂着一层蜡,硬邦邦,亮晃晃,密密匝匝撒下一地。它们虽为落叶,但干净得一尘不染。也许别离本来就是一个盛大的事儿,它要在寒露中沐浴,在风霜里梳妆,然后从高空如同滑翔一般轻柔落下。有时候,落叶与水泥地相碰触的那一瞬间,也会磕出一个硬朗的声响,之后,它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坐在地上。当你把它们当作一群剪了脐带的婴儿,落叶就不显得那么伤感和悲凉了。当你把它们当作一群突然造访的来客,生活纵是平淡却也常常充满惊喜。
四
乡村里的那个院子承载过我的童年,院子的南面是三棵桐树,它们的叶子都出奇得大,三片叶子互掺着可以把一个二尺多的陶瓷盆遮盖得严严实实。那些年,半条巷子的婆婆儿们晒豆酱都来我家采叶子,那叶子像蒲扇,绿茵茵,毛茸茸,一股苦腥苦腥的桐树味儿。秋天,叶子靠近柴火堆落下,风把它们在墙角摁得死死的,以后半年就在墙角抽缩,风干,直到我认不出它的模样。春天来了,顺手抓一团叶子攒在手里,一揉,竟然有烟丝的感觉。那个星期天,太阳老好老好,我用草纸本上的粉连纸,一条一条地在铅笔上卷成香烟一样的纸筒子,然后把桐树叶子的碎末一支一支塞满,截成香烟的模样,用蓝色的钢笔写上“恒大”“羊群”“大前门”等香烟名字。大人们都笑了,母亲的眼睛却有厉色,嘴上不说,我知道她嫌啥。
我和两个妹妹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那几棵桐树还在。一次,回到那个久无人居的院子,祖父第一句话就是:把那三棵桐树都掘了,解成板,娃结婚的时候让木匠做几口盖箱……他说归他说,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应承,那个时候结婚时兴的是组合家具,组合家具用的都是五合板,精美,平整,桐木板就像土地里的白萝卜,再环保,再水灵,也上不了席面。一个时代结束了,那些老思想老认知,慢慢地越来越不合时宜,像寒风中的叶子,最终飘落在幽深的代沟里……又过了十多年,还是那个老院子,我竟然在一个陈旧的书本里翻出两片不知是何年的柿子树叶,平整、干枯,像两具木乃伊。酱黄色的叶片,脉络清晰,红晕仿佛,它们像偏安一隅、默然面壁的修行者,虽身临文字,却非经书,苦苦诵之,难成觉岸,无以慈航。它们也像近在咫尺的经年情侣,念念相思,一纸难破。当我缓缓地把两片叶子合在一起,估计那一刻的拥抱,两片叶子都能哭出声来……
我想起这些旧事的时候,西边园子西墙根的那棵椿树,我伸开双臂根本抱不住,张家姑祖八十寿辰时赠送的那个像毛笔一样粗细的银杏苗,也已在希园亭亭如盖了……
每年秋冬,两棵大树的落叶被风编织成厚厚的“毯子”,铺在地上,拥在墙根,白天,它们享受着温暖又明亮的阳光,夜里聆听着寒星冷月下的风声。有时候,雪花在空中飞舞,叶子就非常容易联想到自己的曾经。谁的生命挽歌没有空中的飞飞扬扬?谁的梦不是在落地后才慢慢清醒?在这个气温逐渐变暖的世间,尽管雪依然是那样的素雅韵致轻盈如梦,但它距离眼泪的时日却愈发短暂……雪落在叶子上,叶子的冷漠让它变得小心翼翼。它们可能压根就不是一个频道,雪喜欢酷冷,喜欢朔风,但却羞于阳光,恐惧温暖。而风是叶的诱惑者与劫持者,宁静的日月星辰才是落叶最诗意、最勃发思考的陪伴。有时候,头顶弥漫着蒙蒙水气,粉尘一样细的雨水浸湿了落叶,仿佛报来春消息。其实,落叶才是更早的觉春者,因为它用一个冬季捂绿了一棵小草……
春天,院子里所有的落叶都要被清理,或掩埋,或焚烧。焚烧,对落叶来讲也是一件盛大的事儿,发最后的热,感受烈焰,在烈火中凤凰涅槃,在青烟中再问青天……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静下心来你会觉得,这个世间,只要灵魂不死,落叶其实也不是生命的尽头。
五
那年冬季,心绪似水寒。一个人走入蒲州河边的那片杨树林,头顶灰白色的光秃枝丫泡在天空似水的蔚蓝中,脚下是被风驯化后的落叶,横七竖八依偎在一起,好像沉睡千年的沙漠枯尸,土一样的颜色,被子一样铺在地上。脚踩在上面发出干骨碎裂的声音,那声音像开裂的冰河,有撕裂阳光的感觉……
大河,苍凉成旷远的沙土,河水猥琐在河心,这哪里是“入海流”的黄河,咋看都配不上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它是那样的失落与萧瑟,如同一棵落叶后的大树的躯干。我坐在一边,思捋着世间的千年过往。这棵大树究竟落过多少“叶子”?我知道有片美丽的叶子叫“窈窕淑女”,也知道很多叶子叫“檀”;我知道“尧”“舜”“禹”,在空中飞扬了几千年。也知道关公那片叶子在世间化为“忠义仁勇”,成为世代国人的道德标杆;永乐宫壁画的云蒸霞蔚与遥远神话,如今成了一片叶子的完美标本。西厢月影中的男欢女爱最终把落叶装订成剧本,说唱几百年;大唐中都的繁华就在秋风中落在身后,虽遗迹尚存,但已陈腐不堪,唯人物故事幻影仿佛,或者扑朔迷离。河上一左一右“二司马”,“叶子”落在泥土中,身上抖落的文字却成了人间落叶的史书;我不知道东京清明汴河上的繁华是哪场风吹落的,更不知道“花园口”的断裂埋葬了多少人间青叶……有时候想,秋风何所惧,天灾与人祸,才是人世间的暴风骤雨,是飓风,是肃杀,比秋风更残忍。
我是谁?一片依然在风中摇曳的叶子。春日中我蓬勃过,夏日里我清风过,春秋一载,哪有那么多的岁月静好,活在枝头就得摩肩擦踵,只要不落,都是皮外伤。叶子嘛,仅仅一片叶子嘛,大伙聚在一个城市,长在一个村庄,扎在一个单位,住在一个小区,天亮了,天黑了,年少了,年老了,天一冷,风一吹,常常糊里糊涂就落了。只要不落,就不要放大悲伤,也不要忘乎所以,自己的小世界,连大世界的一粒尘土都不是……
又有一年秋冬季,有人在冰雾一样的秋雨中望着我远去的背影模糊在一把孤伞下,他说那一刻他的心很痛。我相信他的话,但我却想告诉他,持久的痛才是真痛,片刻的不痛才是久违的幸福。
岁月中,落叶常常给人觉悟,它能让人变得豁达又冷静,理性又沉默。
六
又是一年秋风劲,城市的落叶让街道上那些“红衣老人”忙乱了手脚……
扫落叶的季节算起来会有半年之久,直到新芽露了绿头,春季还有摆头风。他们一遍一遍地清场,直到春天压根不相信世间还会有落叶。
每天的第三个时辰,“红衣老人”就得睁开眼起身,裹上旧棉衣,推上三轮车,走出自己灰暗的廉租屋,忙活在自己的工段上。他们借着朦胧的街灯,捕捉着地上的每一片落叶。起初的落叶身子都沉,好像在枝头上刚吃饱一样。它们一般落下来就懒得跑,即使有风,也乖巧地躺着。有时候,街头树上的落叶在空中飞扬之后会落在两旁的建筑物上,它们藏匿于一个角落,度过大半个冬季,干枯成空气的分量,直到又一场风掀飞了它们。它们像风中的飞鸟,在空中擦过划痕,最终落了一地。它们身量轻,体形卷,调皮起来就在你的腿脚下跟着风跑,跑乏了歇一歇,笤帚来了继续跑。而他们形容枯黄,面若土灰,是落叶最后的无可奈何……对于都市的落叶,他们就是“红衣警察”,只要看到流落街头者,都得被逮,都得塞进袋子,押上那些三轮“警车”。
路跃进和老伴陈嫂都是城市的扫叶人,起初,是因为他们在村里不想看儿媳妇的脸色,选择了城里的这份营生。几年后,孙子要在城里念书,老两口为了接送方便,换了街道责任段,租的屋子也换到学校后面的巷子里。
老路扫街,颇有章法,与陈嫂配合得极是默契,一举一动如同早已编排停当的旧戏。偶尔目光相接,也不过是略略点头,便又各自低头劳作。我曾见他们在路边吃午饭,两个塑料饭盒,一个装馍,一个装菜,另有一条毛巾裹着一个装有三斤热水的可乐瓶,他们就着秋风,在街边长椅上,看车来车往。此时秋风稍歇,落日余晖将树叶照得透亮。他们偶尔交谈数句,多是生活琐事,有时候不小心两人就笑了,那笑容纯粹而干净……
我常思忖,叶终要落,地终需扫,扫了又落,落了再扫。人一辈子也就是那样,明知终归于尽,却仍要尽责地活。明知秋风年年吹散落叶,却仍要年年来扫。老路夫妇,他们不在于扫清了城市一隅的秋天,而在于在无尽的秋风里,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那把扫帚……
“但看阶下满,不觉树头空”。乡间那个院子又到了落叶时节,阶下之满,何尝不是树头之空所成就;树头之空,又何尝不为阶下之满之缘由。暮色四合时,我于阶下执帚扫叶,也不急于清理净尽,留一二处在石阶角落,任其自然腐朽。问其故,笑言:“全扫尽了,明日旭日东升时,看什么在风中打转?又怎知新叶几时生出?”
枯荣相继,本是循环无端。今日阶下满,明日化作春泥,后日又上枝头。何必执着于满,又何必忧惧于空。但看眼前落叶安然,便是与天地同心跳动了。
李立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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