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5-08-28
吴晓征
去龙湾开会,我最大的心愿是看海。
从运城盐湖国际机场起飞,飞机盘旋上升。机翼下,绿油油的田野逐渐变淡变远,最后浓缩成深蓝一片,像无边的大海,白云码成垛儿在慢悠悠地漂浮。
这次去龙湾,我是应邀参加全国百名作家“双写”活动的。接到《海外文摘》蒋主编的电话,我赶忙用手机查询,方知龙湾是温州的东大门,滨海城市,有飞机直达,便慨然应允。
虽然久居内陆,其实我对海并不陌生,渤海、黄海、东海、南海,我挨个儿去了个遍。那年去大连,从天津港登船,在海上漂了整整一夜。海面连着夜幕深邃不透,海浪跳起来拍打船帮,泛着冷冷的光,轰鸣的客船像一枚落叶在水中摇曳,那一刻我才深深地体会到,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后来在秦皇岛海浴,落潮像一座座小山扑上滩头,又急急地缩回,将我们这群“旱鸭子”卷向深水。幸有工作人员施救,大家才得以安全返回。这次去龙湾,想象中的大海宽广、温柔、浪漫、热烈,心中充满了向往。
落地龙湾,台风“韦帕”余威尚存,云雾像悬在头顶的水球,雨滴随时倾泻而下。手机里不时传来天气预报,台风“竹节草”正从南海向此赶来。我们的住所在滨海路,清早拉开窗帘,远远望去,乌云低压,寂寥的海滩上白茫茫一片。
这次活动时间安排紧凑,讲座、参观、采风一气呵成,张璁纪念馆、寺前街历史文化街区、白水民俗博物馆、戚继光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圣邦集团有限公司等,这些代表龙湾风情的特色经典,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抗倭守海
今年是抗战胜利八十周年,作为山西人,我对抗战的记忆尤为深刻。卢沟桥事变后,日军沿同蒲线一路向南,山西各地狼烟四起,抗日烽火瞬间将太行、吕梁两座大山点燃。1938年3月,日军占领河津县城,接着向吕梁山深处推进。我家所在的小山村,四周分布了日军五座炮楼,人们犹如惊鸿,四散逃难。每次听闻日军扫荡,我的爷爷奶奶便拖儿带女,匆忙奔向沟里,一家人躲在黑煤窑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我的一位伯伯曾在沟里捡到一颗日军遗留的子弹,气愤中,他将子弹扔向石头,结果引发爆炸,无情的弹头嵌进了他的头骨,让他的年龄在十一岁上戛然而止。1941年年关,上岭炮楼的日军翻译官强抢民女,被游击队诱捕。为防报复,沿河乾泽坡、桥子沟、船窝三村群众连夜蹚过冰河到陕西躲难。日军纠集河津、稷山、万泉三县驻军上山扫荡,我们村一带八十余人被日军搜捕关押,后被集体枪杀在上岭村后的“万人坑”,鲜血染红了长长的沟壕。这些国仇家恨,从小就刻在了我们的心底。这次参观龙湾戚继光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我才知道,630年前,龙湾人民就擎起了抗倭大旗,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着祖国的漫漫海疆。
查阅史料,从明代开始,倭寇就经常侵犯我国东南沿海,仅嘉靖三十一年(1552)至四十二年(1563)11年间,倭寇入侵温州多达28次。洪武二十年(1387),明军在浙江与福建沿海设立卫所,筑城建堡,抗击倭寇。龙湾永强王氏族人组成“王氏义师”,连续7年打击来犯倭寇。嘉靖三十七年(1558),义师请求朝廷修建永昌堡,当地民众筹银7000两,垒石填石10万余立方米,先后构筑三城,鼎足而立,联合防御,形成了坚强有力的抗倭堡垒。1940年,龙湾人民在共产党的带领下,同仇敌忾,送情报,炸兵船,破碉堡,护海疆。如今,在龙湾戚继光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那一幅幅图片讲述着当年的抗倭喋血故事,那一件件冷兵器依然透出御敌的寒光,戚家军抗倭历史也真真切切从课本中走进了我的现实,内心不由得充满了崇敬。二百多年的血海深仇,二百多年的刀光剑影,二百多年的潮起潮落,历史的画面永远消弭于时光之海。但每一朵浪花都会挑起人们绵长的记忆,每一段霞光都记录着龙湾重生的历史。
如今的龙湾,高楼林立,绿树成荫,霞天水地,海天一色,瓯江的柔波写满江南的诗意,翻滚的浪花蕴藏无限的玄机。远古升腾的炊烟早已散去,围海屯田,向洋向远,龙湾早已从瓯江浦口跃向东海时代。
永嘉场盐
寺前街是龙湾的一条老街,紧靠瓯江口和海岸线,两边商肆民居密密麻麻,给人一种夹缝里求生存的感觉。从明代开始,这里舟楫便利,商贸繁盛,三十六行应有尽有,苎麻、渔网、棉布、鱼咸、南货、中草药等都形成集散市场,颇具规模。
在当地作家的带领下,我们依水前行,曲里拐弯进入里街,观览禧街婚俗,倾听瓯越软语,品尝人间烟火,一路谈笑风生。然而,最吸引我的还是永嘉场盐的非遗园。园子临水而建,面积不大,几组雕塑群再现当年永嘉场盐的繁盛。
“天下之赋,盐利居半”,从远古时期开始,盐就是国之大宝、立国之本。谁控制了盐,谁就拥有了财富;谁控制了盐,谁就拥有了权力。从黄帝与蚩尤之争,到尧舜禹定都晋南,从百余平方公里的盐湖到家乡的盐运之城,可以说,运城的历史就是用盐写成的。
运城盐湖位于山西西南部中条山北麓,被誉为“中国死海”,自古就以产盐著称,盐税最高时曾占全国财政收入的八分之一。黄帝蚩尤在此决战,百里盐道生生不息。舜歌南风,禹定夏都,河东潞盐始终奔腾在中华民族的血液里。我曾多次伫立池神庙,咏南风薰兮,听湖水荡波,感世事之变。如今,高高的钟鼓楼上,“南达樊邓、西入秦陇、东逾周宋、北及燕代”,那四块蓝底金字的牌匾熠熠生辉,清晰地勾勒出运城的盐运版图。
2023年在青海茶卡盐湖采风,我再一次被强烈撼动,百余平方公里的水面犹如天空之镜,水天一色,白云倒映,盐雕群立,晶莹剔透,醇香的盐味,更令人如痴如醉。
与运城和茶卡不同,永嘉场呈现给我们的却是另一种风景。永嘉场以海盐为主,起于唐代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泯于公元1995年,历经了千年的繁华。这里自古便是“经济特区”,潮涨吃鲜,潮落点盐,渔盐之利滋润了永嘉场一百零八个地方。作为独特的地域符号,“永嘉场”繁衍出独特的瓯越文化,孕育出璀璨的航海文明,是龙湾人民的血脉印记。
徜徉在寺前街,我仿佛走进了百年、千年前的历史,龙湾之滨,芦苇摇曳,鱼虾戏水,海风叠浪,渔舟唱晚,百里盐场,如雪如银。而透过竹林,那一片片高楼大厦又将我拉回到了现实。当千年盐场日薄西山,温州在痛苦中开始蝶恋,黑海屯田,阔步转型。温州人张开更大的双臂,拥抱海洋。
金龙出海
在龙湾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圣邦集团是众多民企中的一个代表。公司成立于2002年,集研发、设计、制造与销售于一体,是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主要产品包括液压阀、斜轴式柱塞泵/马达、内啮合齿轮泵、减速机、注塑机及电控系统,涵盖100多个系列2000多个品种,被广泛应用于工程机械、农业机械、环境设备等领域,市场占有率在汽车超重机行业中排名国内前列,部分产品出口世界各国。高端整洁的工作环境、智能环保的生产场面、创新研发的多元产品,令人叹为观止。尤其是企业党建馆,更是让人耳目一新。一个普通的民营企业,把创新发展与党的建设紧密相连,这该是一种怎样的境界呀!
我对温州最早的认知缘于几个温州人。1997年,我在县城街头采访,偶遇一位温州少年,手执一把旧雨伞,沿街叫唤“修雨伞啰”。这样一个小小少年,独自出门闯荡江湖,居然跑遍了半个山西,而我们的孩子尚在围着父母撒娇。可见,温州人的骨子里天生就有经商的基因。后来,街上的温州人越来越多,开理发店的,办裁缝部的,搞眼镜批发的,生生在河津建成了一条温州步行街,成为当地最繁华的街市。二十多年过去了,家乡的温州步行街还在,而那批最早淘金的温州人在完成原始积累后早已走向更大更远的世界。
会议间隙,我特意查阅当地新闻报道,对温州有了全新的认知。1984年,温州被国务院列入全国14个沿海港口城市,当年龙湾新区正式成立,深水泊位开始启动;1988年,温州港龙湾码头建成;1990年,温州航空口岸通航。1992年,国务院批准在龙湾设立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湾成为温州推动民营经济、园区经济发展的“试验田”;2012年,温州国家高新区正式挂牌成立,与龙湾区实行“政区合一”体制;2018年,国务院批复同意温州高新区建设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尤其是2023年4月,温州湾新区正式成立,将温州高新区、温州经开区2个国家级平台和7个省级平台进行整合,实现了握指成拳,华丽蝶变。温州由小商品市场走向生命健康、智能装备制造、数字经济等新时代。
位于机场大道附近的中国眼谷,是龙湾区政府与温州医科大学及其眼视光医院联合共建的眼健康新型研发机构和产业平台,目前已累计注册企业544家,与世界五百强企业以及上市公司共建研究院近40家,形成了区域生命健康领域辐射优势。博士伦、依视路、欧几里德等一批上市公司,正积极筹划在中国眼谷设立运营中心。
耗资600亿,挖空两座山,填海造地13.28万亩,龙湾从出海捕鱼到农耕文明,从围海屯田到走向深蓝,这片土地始终充满着活力,充满着朝气。
在永中大街,我特意走进一家新开的超市,三层卖场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从高档服饰到新鲜菜蔬,从特色小吃到各路海货,从抖音直播到跨境电商,悠闲的脚步记录着生活的俊美,匆匆的行色书写着时代的风流。
这次采风,我虽然没有见到大海,但在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上,我深深地感受到了海的搏动,感受到了新质生产力的潮涌。就在我们返乡的航班上,同机的温州老人们伉俪相携,幸福洋溢在脸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向妈妈问东问西,他们带着好奇,带着希望准备去探寻古老的河东,在黄河的臂弯里感知祖国的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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