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7-09
□王永鸽
《梦溪笔谈》载:“解州盐泽,方百二十里。”运城盐池是也。盐泽文化,绵延几千载,故事万万千。弱水三千,我添一瓢,讲个发生在盐泽边,与年少的我有关的故事。
20世纪50年代起,盐池由国有运城盐化局管理,主导产业也由产盐改为硫化碱等化工产品生产,并依产业分工,在盐池南北两岸建设若干分厂。北岸的盐化二厂,是盐化局下最大的工厂,主打产品便是硫化碱。硫化碱是大锅“熬”出来的,几十口寸把厚、广深丈余的大锅一字排开,蔚为壮观。锅炉台分上下两层,上层储煤加炭,下层是几百米的长半潜式坑道,专门用来疏通清运炉渣。有了这炉渣,便滋生了故事。
围绕盐化二厂周边的村庄有杜家村、蔡家村、李店铺、环池村、下庄头。村里几乎每家都会有一个炭池,炭池里的“炭核(hu)”来自盐化二厂,居家取暖做饭全靠它。日常去厂区拾炭核,成为村民生活的一部分。
十多岁的少年,是拾炭核队伍中的主力军。厂里倾倒炉渣的场地,设在厂南高坡上,到了出渣的时间,一车车滚烫的炉渣顺坡而下,人们争先恐后地扒拉,想捡满一筐,得大半天时间。还是毛孩子的我们,没有这份耐心,直接从厂墙的豁口翻入,潜入厂区锅炉下层捡拾。刚刚捅下的炉渣,炭核多且块大,不大一会儿工夫便能拾一筐,有时也顺便捡个废铜烂铁,卖个小钱。年少无畏的我们,眼里只有炭核,小小的身躯,圪蹴在三米多高通红的炉膛下,从炉箅里扒拉炭核,头皮被烤得发麻,不时有炭火跌落在身,但凡炉箅垮了,成吨的滚烫炉渣一倾而下,绝无生机可言。是“憨憨”命大?抑或苍天不忍?至今想起仍毛骨悚然。
为生产秩序及安全之计,盐化二厂保卫科组建了对付毛孩子的“小分队”。人小鬼大斗智斗勇,我们每每都能逃脱小分队的围剿,直到一天,被埋伏在通道出口的小分队逮到。七八个满脸狼狈擓着竹筐的“小俘虏”,被带到保卫科教导一番后,又帮他们铲了院里的积雪,竹筐和耙耙被没收,才放我们回家。
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麦收季到了。“防火、防盗、防阶级敌人破坏”“保卫夏收,人人有责”的标语无处不在。保卫夏收的任务,由我们毛孩子承担,胳膊上“红小兵”臂章分外鲜明,手里的“红缨枪”格外威风。我们的重点防线就设在与盐化二厂交界的要道,防范的就是盐化二厂的家属子弟。那年月,工厂工人吃的是国家定量的供应粮,而且粗粮多细粮少,趁麦收季捡拾麦子聊以贴补亦是常情。我们盘算的却是别样的“小心眼”:今个,我的地盘我做主,逮几个工厂的“偷麦贼”,抖抖威风。
还没等到二厂的拾麦者,却活捉了一个意图放火的“阶级敌人”。那天中午,骄阳似火,我们躲在杨树枝搭的凉棚下,眼睛四处“扫射”。突然,我们发现一个女人鬼鬼祟祟地往麦垛后走去,警惕之“弦”顿时绷紧,立马招呼伙伴,手握红缨枪,悄悄地包抄过去。眼见这老女人就要擦着火柴,集体的麦子将被一把火烧掉,数杆红缨枪飞到,火柴被打落在地。原来是村里“戴帽”的地主婆,她分明想放火烧了集体的麦子。不由分说,我们将人直接押到了大队部。队长面前,她掏出了火柴和半包香烟递过去,队长似乎明白了什么,略有所思,先对我们一通表扬,又催促我们赶快回到执勤岗位,转身对她高声劝导教育。后来我们才知晓,那天她只是烟瘾犯了,又不想让人瞧见,找个僻静处。怪在特殊年代特殊身份,她不该躲在麦垛后,又是夏收防火的当口,才闹出一场误会。
这事过后没多久,又迎来一场新的“战斗”。趁我们离开的间隙,麦田里多了十多个男女老少,正是盐化二厂捡拾麦子的人。我们刚一露头,一声哨响,他们老少在前,壮男殿后,急速退去。我们一手握紧红缨枪,一边呼喊使劲地追赶。昔日被他们追撵,今个他们被追撵,一样是追赶,感觉两重天。看来人家是有备而来,安排了瞭望哨,规划好了撤退路线,很快跑到自己的地界。慌忙之中,对方一个竹筐遗在半道,我们捡起战利品,只觉得眼熟,竹筐提梁上刻有一个“王”字标记,那不正是我被保卫科没收的竹筐。物归原主,抚平了没有追上的遗憾。
盐是烹饪调味的灵魂,食材的本味由它突出,诸多滋味由其调和,故称盐为百味之首。河东文化的根基是盐池,几千年来,河东故事或大气磅礴,或婉约小曲,色香味形精彩纷呈,俱缘盐文化的滋养熏陶。世代相承,总有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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