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7-02
父亲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也是一名有着近40年党龄的老党员。据说,父亲是在陈家山“火线”入党的,后来被乡亲们推选为生产队队长,一干就是二十几年。父亲的一生平平凡凡,但身体力行诠释了一名合格的基层党员该有的模样。
20世纪70年代,生产队的土地全是旱地,乡亲们不得不“靠天吃饭”。为把旱地变成水浇田,在大队干部的支持下,父亲带领一众年轻人开始打大锅锥井。父亲讲,打深井可不能盲目,得提前找专业技术人员选址,再搭建钻井铁架,安装钻井机。钻井机由转盘、钻杆、锅锥、钢丝绳、卷扬机组成。钻井时,十几个人一起用力推动固定在钻杆上的铁杠,带动锅锥向下钻,一旦推着格外费力,就意味着锅锥内的泥土已满。这时,大家合力推动铁磨石,借助钢丝绳将锅锥提到井口,倒出泥土后复位,继续往下深钻。
等井钻到预定深度时,父亲便召集劳动力,将准备好的水泥管搭配鬃毛、铁丝下到井底,再快速用干泥蛋、碎石子回填在管壁周围。这个活时间紧、任务重,劳动强度大,可在父亲的带动下,大家劲头很足,速度飞快。待清澈的井水从深井被抽出的那一刻,全队社员欢呼跳跃,争先品尝,那场面我至今记忆犹新。此后,队里二三百亩旱地变成了旱涝保收的高产良田。
耕牛是个宝,生产少不了。那时,生产队的牛舍仅剩()下十来头牛,还是老的老、小的小,干不动活。父亲到公社开了一张购牛证明,又从村会计那儿提了500元现金,与村里一位懂牛的“经纪”一同前往北山市场买牛。
计划经济时代,牛市上的牛不是很多,显得有几分冷清。父亲先到市场管理处核验购牛证明、加盖印章,才得以进入牛市场。对能看上眼的牛,父亲都会上前用手轻轻在牛的额头上拍打一下,掰开牛嘴上下观察牙齿判断年龄,再兜圈子细观外表及皮毛,进行评估。然而,接连几头牛都因报价过高没能谈拢,直到一阵洪亮的“哞哞”牛叫声吸引了他。只见那牛两眼有神,叫声浑厚,生了一对扁角,体型、齿龄正当壮年,符合父亲的心意。父亲摘下草帽,和牛主人在帽子下用手比画着价格。对方开价二百挂零,父亲还价一百二,后又比画一会儿,以一百六成交。接着又挑中两头,父亲给管理员付过交易费,再给牛主人付钱时,发现还差50元。父亲掏出母亲给他的30元路费,依旧还差20元,无奈之下,只好把刚买到手、心爱的一块手表添上,这桩生意才算勉强成交。
出了北山牛市,父亲从路边的树上折下一根枝条把牛往回赶。当年没有交通工具运牛,牛都是这样被赶回来的。那天,父亲趁着月色赶着拴在一起的三头牛,路上饿了啃自带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困了便蜷缩在路旁歇一会儿,整整走了两天两夜,才把牛赶回家。此后,他还去万荣等地买回三头牛和两头驴,给生产队春播秋收增添了“生力军”。
父亲平时总是很忙,不仅要完成大队安排的任务,谁家闹点小矛盾、出了急事、日子过不下去了都要来找他,他也从未推辞,总是不论白天黑夜第一时间赶去帮忙解决。父亲常挂在嘴边一句话:“社员日子过好了,我心里才踏实。”
记得一次,住在胡同里的一对婆媳闹矛盾,起因是婆婆许诺给儿媳买衣服的钱,却迟迟不给,儿媳便满心委屈赌气回了娘家,一住就近一个月。父亲三番五次上门劝说,女方娘家妈起初提出,要拿500元现金才肯让女儿回家;后来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松口,说拿来30斤粮食就了事。为让小两口重归于好,情急之下,父亲给队里打了一张借条,把粮食送到了女方家。纠纷顺利平息,小两口也团圆了,却拿不出粮食还。最后,父亲只能从自家拿出30斤粮食还给队里,抽了借条。母亲知道后埋怨他:“没见过当队长还贴赔的。”儿时只觉得父亲傻,太过老实,总在吃亏,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就是一名党员为民服务的本心。
记忆中,每到“七一”或快过年时,父亲总能拿回“优秀共产党员”或“五好干部”的奖状和奖品。20余年里,奖品由写着“奖给优秀党员”6个红字的暖壶、茶缸,变为背心、短衫、床单等。奖品在变,不变的是父亲那份身为党员的责任与坚守。
(南崇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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