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唐代薛渔思《河东记》

□王慧

前不久，我看到一本名为《河东记》的书，出了详注版上下册，心想是不是写河东风貌的散文集。细看之后才得知，这是一部约成书于唐代开成年间（836年~840年）的志怪传奇小说集。其成书的具体细节已不可考，且由于散佚较早，未能完整流传至今，目前仅能通过《太平广记》辑录出34篇存世作品。我由此生发兴趣，便下载了电子版，半日工夫就全看完了，还别说，真有一种黛玉读《西厢》时的“果然有趣”之叹。

《河东记》与河东地域的直接关联并不算深，书中绝大多数故事的发生地，都不在古河东一带。之所以叫《河东记》，大约是因为作者薛渔思是河东人士，故以籍贯冠书名。关于薛渔思，史书上没有特别详细的记载，目前能推测出来的，是薛渔思为晚唐时期的河东人，身处文宗大和、开成年间，一生沉潜民间，无显赫的仕途与声名。他潜心搜集民间奇闻轶事，著成这部《河东记》。

《河东记》30余篇故事大致可分为以下几类：一是“幽冥游历”类，也是占比最多、最具特色的篇目，《崔绍》《辛察》等皆如此；二是“修仙试炼”类，《萧洞玄》是最典型的代表；三是“因果报应”类，《卢从事》《龚播》等，都在传递民间朴素的善恶观念；四是“异类相遇”类，《申屠澄》《板桥三娘子》是其中极具温情与奇幻色彩的篇目；五是“天命定数”类，《李自良》《韦齐休》是典型。这些丰富的题材既能看出作者搜集故事的全面性，也能让读者较为全面地感受到晚唐民间的精神世界与信仰追求。

若从整个中国古代志怪小说的发展历程上看，《河东记》有着承上启下的重要作用。往上追溯，它继承了魏晋南北朝时期《搜神记》《幽明录》的志怪传统，保留了早期志怪小说的质朴本色；但它又跳出前代志怪“粗陈梗概”的局限，不再是短短数语的奇闻摘抄，而是把每个故事都写得有始有终、情节完整、人物鲜活，有情感、有细节、有内核，让志怪故事从简单记录，走向了较为自觉的小说创作。往下看，《河东记》为后世宋元明清的文言志怪小说奠定了基础，被后世作品借鉴传承，就连清代家喻户晓的《聊斋志异》，也能从中寻到《河东记》的叙事影子。另外，还有研究提到：“纵观现存的各篇章，常会与一些极具资料价值或文学水准极高的作品不期而遇，令人怦然心动。例如《板桥三娘子》，实际上是与古印度故事集《故事海》及阿拉伯故事集《一千零一夜》有着深厚渊源的‘翻案小说’，具体展示了唐代西域故事传入中原后的传播与演变历程。《萧洞玄》一篇同样也是翻案作品，它与著名的《杜子春》（芥川龙之介同名小说的原著）一样，其原型皆出自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记载的印度民间传说。”

虽说书中故事多不发生在河东，但作者薛渔思身为河东人，文字里仍透着不少晋南的民俗底色。晋南人向来重诺守信、质朴坚韧。《卢从事》中，畜生转世偿债，坚守承诺、了却宿缘，正是河东民风里信义至上的体现。我因“河东”二字与《河东记》偶然相遇，却在字里行间收获别样的感动，这部尘封千年的古籍，值得我们静下心来，慢慢品读、细细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