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6-04
“海茂这辈子肯定是投错了胎,若是女的,该有好多男人抢亲了。”这是新绛刘峪村张海茂的熟人调侃他的一句戏言。说的也是,张海茂一辈子情系剪纸、油漆、画画、刺绣、纸扎、花馍之类,活儿做得比女性做的都还要胜出一筹,就像舞台上的男旦,扎眼得很。
张海茂出生在一个殷实人家,爷爷是方圆有名的油漆匠,画棺木、做纸扎都很拿手。海茂出生后,爷爷高兴得合不上嘴。人常说“蛮儿亲孙子”,“隔辈亲”是人之天性,爷爷奶奶百事都依着海茂。老人家本想让他念书学文化,可这个小人精就是不上套,家法使上也没用。爷爷又生气又心疼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嘛?”小海茂脱口而出:“我想跟爷爷画棺木、做纸扎。”爷爷说:“好娃,这是没出息的活,只是混口饭吃,你得学文化才有前程么!”但不管怎么说,张海茂就像吃下“秤砣”铁了心。爷爷没办法了,外出做活时只得领上他。几年磨练下来,张海茂便摸出了门道,有时趁爷爷不在会偷偷上手画几笔,还真就像模像样的。
张海茂18岁时,正好遇到国家上调劳力,爷爷趁机将他送到太原,在铁路局机务段跟师傅学开火车。这在当时可是烧香磕头都难求到的工作,但却吸引不了爱做手艺活的海茂,他被送去三次,也偷跑了三次,气得爷爷大病了一场。
爷爷心有不甘,又托人在县委机关给他找了份通信员的差事,他凑合干了一个月还是偷跑了回来。见爷爷茶饭不思卧病在床,张海茂跪在病床前眼噙泪花说:“孙子知道你的心事,但这些事我都看不上,攒不起劲,你就把手艺全教给我吧!”爷爷万般无奈,只得收了自己的亲孙子做徒弟。
兴趣爱好是最澎湃的动力源。自从爷爷应允授艺,张海茂浑身都是劲。他像一块吸水的海绵,吮吸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营养充实自己。他不光向爷爷学,还向邻居张德喜学。人家会扎“引路佛”、“打路鬼”,还会塑神像,最拿手的是做“九莲灯”。尽管张德喜和海茂爷爷关系好,但“九莲灯”的机密临倒身都不肯外泄。张海茂一次参加别家白事,偷偷在坟茔火堆中抽出张德喜做的“九莲灯”,带回家拆成件钻研,总算找出了窍眼,摸索出了“九莲灯”制作技艺。
不仅如此,张海茂还从姑姥姥那里学会了剪花、刺绣、捏花馍。一个大小伙子,居然能整天围在姑姥姥身边,三天两头不回家,眼巴巴地跟着学。为了取长补短,他逮住机会就向捏花馍高手请教。你看看,一个大男人总扎在女人堆里算怎么回事?光为这些,海茂夫妻当年还真没少闹误会。
民俗手艺,与千家万户的民俗礼仪紧密相连,会的越多,忙得越欢。三十来岁上,张海茂画棺木、画炕围、做纸扎、剪花鸟、捏花馍,样样都行且回回出彩,没多久便成了方大园的红人,几乎每天都是脚不粘地跑东村走西庄。他大半个月不沾家,日积月累的反倒结下了很多的干亲。这个干爹病了,他得去看望;那个干妈泼烦了,他得去宽慰。其中有一位干妈病了,住院期间他陪床侍候,去世后棺木、纸扎由他亲自过手,还专意捏蒸全套花馍祭奠。殡葬前,他按当地风俗守坟三天;出殡时,海茂夫妻披麻戴孝将逝者送至墓地。事毕,老太太的闺女跪在张海茂夫妻前,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说:“你们就是我的亲哥嫂,咱妈没白认你这个儿子,今后啥时候咱都按亲兄妹来往。”
张海茂会的手艺门类多、技艺高,但也有块心病压在心头:膝下只有两位千金,自己一身本事谁能给承继下去?真是一打瞌睡就来枕头,有朋友上门来提亲。说是有一位喜欢画画的青年,不仅与海茂女儿情投意合,而且还愿做上门女婿。这个男青年就是张青民。
新人成婚后,在张海茂的言传身教之下,张青民进步很快,特别是捏花馍方面,成绩突出,已被评定为“山西省面塑技艺传承人”。更可喜的是,青民的儿子因受家庭熏陶与习染,从小对写写画画兴趣浓厚,对爷爷与父亲的手艺,也是既钦佩又向往,高中毕业后他已考入大连艺术学院。相信经过几年美术科班教育,张家的孙子将会在家传民间技艺基础上,更上一层楼,干出更加辉煌的业绩。
张海茂高兴地对人说:“家里一代更比一代强,日子也必定会水涨船高,过得更加红火、更加幸福。”
■蔺永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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