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5-22
三十而立之年,我从乡下来到县城教书,家校相隔十余里,虽不算远,但跑起来也得个把小时。那时没有公交车,也没有摩托车,人们出门大都靠跑或骑自行车。然而,自行车也并非人人有,那年代属于紧俏物资,凭票才可购置。兄长心疼我通勤奔波,将家中刚买回不满一周的新车送予我。我甚是欣喜,自此这辆车成了我形影不离的同伴和朋友。
这是一辆天津产的男式加重红旗牌自行车,市价149元,车身漆黑锃亮,轮圈和辐条闪闪发光,煞是令人眼羡。我自是珍爱,用塑料薄膜缠裹车架大梁,闲时就放在屋内盖上布条,平时也不舍得骑,只有周末往返家校时才舍得使用。路上自然是看路躲坑,到家仔细擦拭干净,小心放好。要知道,那时家中除妻子的牡丹牌缝纫机外,就数这辆自行车最是时新值钱了。
彼时妻儿都还在农村,家中尚有责任田要耕种。身为“一头沉”教职工,每逢假期我便会回乡务农。日复一日两点一线,这辆自行车如我的手足,不离不弃,为我省下不少时间和力气,我也离不开它。不管是从书声琅琅的校园回家,还是从温馨的家里来校,跨上车子,骑行在宽敞平坦的公路上,我就像草原上的骑手跨上了奔驰的骏马,一路生风。下坡时,我双手捏闸,听脚下飞轮发出节奏明快的摩擦声,像是战士在听马蹄踏踏;上坡时,我两脚交替,躬身踩蹬脚踏,像是骑兵在奋力扬鞭催马。身边是庄稼、田野,远处是河流、丘陵,我穿行在广袤的天地间,心境是那么轻松、那么爽怡、那么快活。
当然,行路从无一帆风顺,骑行路上亦有坎坷。记得多少次,村前亳清河涨水,淹过过河的脚踏石,我不得不扛车蹚河而行,几次险些滑进水里;多少次雨后初晴,土路泥泞湿滑,不得不扛车趔趔趄趄,腿上沾满了泥水,有一次竟连人带车滚倒在泥里;多少次半路车胎被玻璃碴、荆棘扎破,只能推车半道返回或找修车部修理……这些时候,我常常又难堪又生气,哭笑不得,懊丧极了!
有一年深秋,我骑车送红薯去岳丈家。一路十几里的爬坡费尽力气,好不容易到了垣曲和闻喜交界的山坡顶,我好不高兴,再往前就是一溜下坡了。我稍微歇过后,便搭腿上车沿着盘山公路向下溜行,双手捏闸掌握车行的速度,陡坡捏紧,缓坡放松。没想到,行至乔沟村一急拐弯处,一时大意,车快弯急,前轮撞上了路边土崖,我被重重摔倒在地,手肘与额头都擦伤了。好在没有大碍,只是皮外伤,我懊恼气馁的同时又感到一丝侥幸,如果是在崖边,后果不堪设想。有了这次教训,我之后骑车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留在车上的擦痕也警醒着我。
后来,最小的孩子长大,我买了个专为幼儿设计的小座缚在车前横梁上,闲暇时骑车载着他转悠,尽享亲子温情。及至孩子三岁,又请人做了个木座换上,年节跑亲戚,妻儿分坐前后,我蹬车前行,虽出力流汗,心里却满是幸福。全家迁居县城后,回乡次数少了,但我也会隔三岔五回村看看,那里有割舍不了的乡情,有我的父老乡亲、发小玩伴。自行车始终一路相随,忠实陪伴我走过苦乐年华的每一天。
时间进入20世纪90年代,生活日渐富足,各种家电走进日常,摩托车也兴起,深受年轻人喜爱。我却无所动心,仍一如既往地骑着这辆自行车。尽管它已失去当初光彩变得古旧,多处部件都已更换,可由于我的呵护,依旧坚固耐用。加之常闻路上摩托车事故,我自觉求稳,守着旧车足矣。
科技飞速发展,便捷电动车后来居上,因好学好骑且环保,很受老少欢迎,自行车渐渐淡出大众的视野。家中与时俱进,备有摩托车、电动车可骑,但在县城短途休游逛街,我的首选还是自行车。退休后,弟妹将一辆九成新的女式赛克自行车送给我,那辆伴我半生的红旗自行车便收进了廊下小屋,像我一样“退休”了。
2017年,从小院搬进单元楼,因家中实在没处安放旧车,在家人劝说下,我万般不舍将那辆自行车送至废品站。送别相伴半生的老车,如同老兵送别战马,心底怅然许久,久久难以释怀。
半生岁月,一辆自行车陪我走过数十载风雨人生路,是我不舍的伴侣和挚友,藏满数不尽的温情。时至今日,我上街依旧习惯骑自行车代步。不为什么,就是一份不舍的情缘,一种念想,一缕对岁月的怀念。而且,半辈子的骑行习惯,练就强健体魄,让我身心舒展、步履轻快。于我而言,自行车不仅是出行代步工具,更是镌刻着流年记忆、承载着半生情怀的岁月知己。这份相伴多年的情缘,早已深入心底,难以割舍。
□王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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